患者职业栏里写着:肉类加工厂工人。
一个正宗的印度教徒,每天的工作却是给牛分屍。
林恩翻开病历,目光落在受伤经过那栏。
急诊的记录写得很潦草,只有简短的一句:「工作中被坠落物砸伤右侧胫骨。」
「是被什麽砸的?」林恩问。
患者开了口,英语里夹着浓重的口音。
「一头牛。」
「活的?」
「死的。」患者的表情十分诚恳,「挂在轨道上的半扇牛。挂钩突然断了,砸下来正中我的小腿。」
林恩低头,扫了一眼病历上的体重记录。
患者只有140磅。
而半扇牛,至少有300磅。
一个印度人,被他信仰里的圣物砸断了腿。
并且那头牛,在此之前是被他亲手锯成了两半。
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现世报?
「你有医疗保险吗?」林恩继续问。
患者摇了摇头。
「工伤保险呢?」
「老板说我是独立承包人,不算正式员工。」患者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林恩没有再追问。
这套标准说辞,他在急诊听过不下10次了。
老板把工人登记成独立承包人,不买工伤保险,也不交社保税。
一旦出了事,就把人一脚踢开,转头再从候补名单里拉个新移民顶上。
毕竟,这城市的候补名单永远都不会空。
林恩简单核实了几个细节。
固定工时,固定岗位,使用公司设备,接受公司统一管理。
所有的条件,全部清晰地指向了雇佣关系。
「术前8小时禁食禁水。」林恩合上病历夹,「手术排在下午2点。」
患者点了点头,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「还有什麽问题吗?」
「医生————」他有些迟疑,「手术做完以後,我多久能回去上班?」
林恩顿住了。
腿都断了,这人的第一反应,居然是多久能回去干活。
「先把手术做好再说吧。
2
1:50PM。
手术室。
巡回护士正在检查器械台。
所有的骨科专用工具,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蓝色的无菌巾上。
扩髓钻、导针、骨锤、髓内钉、锁定螺钉、瞄准器。
这摆出来的阵仗,跟木工车间没什麽区别。
麻醉开始了。
无菌布帘的另一侧。
麻醉科的科利根医生把喉镜塞进患者嘴里,一声不吭地完成了插管。
科利根50出头,个子不高,头顶微秃,下巴上留着修剪得极短的灰色胡茬。
他是整个大都会医院公认脾气最差的麻醉医生。
干着一份让别人安静下来的工作,他自己却从来没怎麽安静过。
「气道确认。潮气量正常。我这边准备好了,开吧。」
林恩站在主刀位。
一助朱利安站在对面。
二助是个2年级的住院医,大家都管他叫「四分卫」。
他读本科时在罗格斯大学打过橄榄球,还入选过全美大学2队。那宽厚的肩膀,几乎能挡住半张手术台。
转行学医之後,这身肌肉就是他来骨科最好的通行证。
体表定位。
林恩拿起记号笔,在患者膝盖下方精准标出了进针点。
C臂机被推了过来。萤光屏亮起,显现出胫骨的轮廓。
「刀。
「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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