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小子从早上到现在跑了多少个病例了?
她在心里过了一遍分诊台的记录,至少20个!
额头缝合、肌腱修复、芬太尼过量、掌骨骨折、髓关节复位、胸痛评估————
从上面创伤复苏单元跑到急诊,再跑回去,再跑下来,一上午跟个人形弹球似的在两层楼之间弹来弹去。
「残影!」
林恩转过头。
「过来。」
他走到护士站前面。
「你从早上到现在吃过东西吗?」
「喝了瓶运动饮料。」
「那可不叫吃东西。」
护士长拿起笔,在林恩的分诊登记表上画了一条横线,暂停派单。
「去吃饭吧,我的孩子。餐厅在1楼西侧,穿过连廊右转。」
「候诊区还有人。」
林恩有点舍不得来之不易的提升感。
「候诊区永远有人。」
护士长故作严厉:「你不是铁打的,上午乾的活够3个住院医分的了。歇一下,吃完饭午睡一下,听说你们华裔有这个习惯,别把自己累趴了,下午还有得忙。」
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「这是来自上级的命令,不是一个老妈子给你的建议。」
林恩不再争辩,他明白,考利就像军区,命令大於一切。
看着眼前这位强壮的黑人护士,他想起了有些消瘦的帕特丽夏。
她们看起来都有些凶,不然镇不住那些病人,其实护犊子护得厉害。
不管你是创伤外科的,还是急诊的,是考利中心的,还是来轮转的,只要在她地盘上干活,她都护着。
她们就是整个急诊的老母亲。
林恩点了一下头,转身往连廊方向走。
蜂鸟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。
她从连廊那头小跑过来,粉色手术服的下摆微微飘着,头发重新紮过。
上午被对讲机打断了3次,每次都是话说到一半,就被「急诊呼叫创伤复苏单元」截断。
她已经快疯了。
这次她做了万全准备。
趁着科里暂时没有新病人,跟钢嫂报了个30分钟的休息,一路小跑下来,就为了把那句上午始终没说完的话说出口,捎带看看有没有机会————
「嘿!林恩!」
她在他面前刹住脚步,微微喘气,脸上挂着笑。
「你吃饭了吗?我————」
「残影!」
另一个声音从3号位方向传来。
小护士塔拉端着一个空输液盘走过来,锁骨辫搭在肩头,步伐不急不慢。
「护士长说让你去吃饭?餐厅我熟啊,我带你去吧。辣椒浇饭还行,其他的别碰。」
蜂鸟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她慢慢转过头,看着塔拉。
塔拉也看着她,笑得很得体。
蜂鸟太阳穴跳了一下。
那股熟悉的火从胸腔往上涌,在创伤外科,她是公认脾气最爆的护士,急了连科尔曼都敢怼。
但她没发作。
因为在下来前,她问过钢嫂一兆问题:「亚裔男人喜很什麽样的女孩?」
钢嫂想了想,说:「温柔的。」
蜂鸟差点把手里的注射器捏碎。
温柔。
她这辈子最不搭边的形容词。
但为了林恩,她决定试试。
於是做了兆深呼吸,把火气硬生生地憋了回去。
「是我先问的。」
蜂鸟的每单词都像是用钳子从嗓子眼里拽出来的。
小护士塔拉也没退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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