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张五块的。
「回去没油钱了大不了跟我嫂子借。」
穿清洁工制服的中年男人解开工装裤侧袋的纽扣,摸出一把零钱。一块一块、五块五块地数出来,码整齐了,放在桌上。
十三块。
他的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痕迹。
钱放下以後,手缩回去,在裤腿上擦了一下。
抱着孩子的拉丁裔年轻妈妈走过来,从婴儿推车的储物袋里翻出一个信封。
信封上写着「房租」。
她抽出一张十美元的钞票。
犹豫了一秒,又抽了一张出来。
钞票继续往桌上堆。
五块,十块,一块,二十块。
面额越来越小,间隔越来越长。
有人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,只找到三枚二十五美分的硬币。犹豫了一下,还是放上去了。
0.75美元。
0.75美元和10000美元摆在同一张桌子上。
重量一样。
但不是所有人都走了过来。
穿运动套装的黑人女性站在棚子边上,双手插在口袋里。
十分钟前,她还信誓旦旦地说「我邻居家的小孩就是这样,後来发现是她妈打的」。
五分钟前,她跟着所有人一起向黑人母亲道歉。
现在,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,转身朝街角走了。
那几个从外区开车过来的人开始往自己车的方向走。
白人妇女拉着两个孩子,脚步很快。
「妈妈,那个小朋友怎麽了?」
「上车。」
车门关上的声音从街对面传过来。
戴棒球帽的非裔老头坐进驾驶座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义诊棚子,摇了摇头,关上车门。
他们来的时候车程一个半小时,只为让林恩免费看一眼膝盖。
走的时候三秒钟。
有人说只带了信用卡。有人说去取款机,然後再也没回来。
有的人在掏口袋。
有的人在找藉口。
道歉的嘴和掏钱的手,从来不长在同一个人身上。
卡西数了数桌上的钱。
连同阿琼的10000,加上零零散散的钞票和硬币。
12147美元零75美分。
是35万的3.4%。
程岚站在桌後,计算器还亮在手机屏幕上。
她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,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个数字。
卡西把钱收进一个牛皮纸信封,写上金额,递给黑人母亲。
「先拿着。」
然後她转过身,走回自己的位置,拿起那叠手写的社区资源清单。
翻到最後一页。
空白的。
卡西拿起笔,在空白页最上面写了几个字。
「儿童白血病紧急救助。」
她开始在脑子里翻那些积攒了二十多年的、关於这个系统的每一条缝隙。
但这一次,所有的缝隙都太窄了。
笔尖停在纸面上,没有落下第二行字。
卡西在想还有没有什麽办法。
然後她的余光捕捉到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从街角的方向走过来。
五十多岁,中等身材,深棕色的头发在脑後挽了一个低髻。
洗旧了的灰蓝色棉质外套,里面是白色圆领T恤,脚上是深色平底鞋,肩上挎了一个帆布袋。
卡西和她对上了眼。
是伊芙琳。
卡西在新闻里见过这张脸。政治版面,偶尔出现在头条下面的配图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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