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你们!虽然如今个个冠冕堂皇地站在干岸上,你们就真的那么干净吗?”
“朕知道,你们有的人比这些人更腐败、更可恶!”
“朕劝你们一句:都把自己的心肺肠子翻出来晒一晒、洗一洗、拾掇拾掇,问问自己这个官当得能不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!”
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。
景盛帝缓步前行,从群臣中间走过,面上带着几分动容,声音如同一阵冷风贴着地面灌过去:
“……朕刚继位的时候,以为朝廷最大的敌人是伪清。败了伪清,朕以为最大的敌人是北元。平了北元,朕又以为川陕的流寇会是心腹之患。”
“但朕现在是越来越清楚了……大汉的心头之患不在外边,就在朝廷,就在这大殿之内,就在朕的皇宫里和大臣们之中!”
停下脚步,景盛帝转过身,面朝那些黑压压的头顶,声音猛地拔高:
“只要咱们这烂一点,大汉就烂一片。你们要是全烂了……大汉各地就会揭竿而起,让咱们死无葬身之地!”
“想想吧!前朝末年的旧事,才过去多少年?那些死于非命的末代君臣,还在天上天天盯着你们呢!”
走回丹陛之上,景盛帝的目光像一只俯瞰满地的龙,咄咄而视:
“朕昨夜一夜没合眼……老想着跟大家说些什么。可是话总得有个头啊……想来想去,只有四个字。”
随着景盛帝话音一落,御案之后,四个内监缓缓升起一块匾额。
匾上是四个楷笔大字:公正严明。
字迹沉稳刚健,笔力如刀斧凿刻而出,在殿中烛火下泛着暗沉的金光。
群臣抬起头来,有人仰头望去,有人不敢看,一时没有人说话。
景盛帝站在匾额之下,像一尊雕像,叹口气,声音低沉而郑重:
“这四个字,说说容易,身体力行何其难!”
“公,是不因畏惧而退让,也不因人情而偏袒。正,是知道自己该走什么路,再难也不偏。严,是不给自己留余地,也不给别人留借口。明,是看得清是非,看得透人心,看得见自己脚下走的是什么路。”
“这四个字,朕是从心里刨出来的,从血海里挖出来的!”
“这四个字,朕写的时候,手没有抖。朕希望你们读的时候,心也不要虚。因为朕今日把它们挂在这里,不是为了让人怕,二是为了让人醒。”
“都记着,从今日起,此殿改为明政殿。”
“明者,光明、明察;政者,纲纪、法度。整饬吏治,即是明政之要务。以此名殿,示以朕此生必使朝政清明之决心!”
“你们都抬起头来,好好看吧……也都想想你们自己!”
殿外传来风声,吹动殿门的缝隙,像是有人在远方回应那四个字。
那四个被刻在匾额上、也刻在每一个人头顶的字。
公正严明。
却不知殿中跪伏的百官,往后的每一个日夜,抬头望匾时,心里揣着的,究竟是天光还是暗影。
景盛帝面朝群臣,缓缓向着殿外走去,一边走一边摆手吩咐夏守忠道:
“大伴!将朕昨夜拟的两道旨意宣了吧!”
夏守忠应了一声,从御案上拿起一道圣旨,声音紧跟着响起来,尖细而清晰:
“百官听旨!”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百官面色各异,稀里哗啦跪了一地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制曰:文华殿大学士张廷玉,器量纯全,才猷经济,历任部院,宣力有年。自任内阁次辅以来,殚心尽职,于国事无所避,于奸邪无所畏。”
“顷者朋党一案,张廷玉秉承公心、清查吏治,不避怨谤,不徇私情,实为朕之肱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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