恐惧，没有即将赴死的悲壮，只有一种极安静的、近乎温柔的东西。
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让人担心的弟弟，又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远行的故人。
“你不能死。”
女仙官说，“林依还在等你。碧水阁后山的那间锻造坊，有人能帮你找到她。”
林依两个字像一把锤子砸在陈平心口。
他的手抖了一下，短刀上的暗金色光芒跟着闪了一下。
“我留下。”
孙特使忽然开口。
他从陈平身后走出来。
短剑横在身前，剑鞘上的符纹比任何时候都亮，“峰主，你背上是李东的尸首，身上背着林依的命，你死不起。我一个散修，没有牵挂，留下来最合适。”
“俺也留下。”
老铁把锤子从地上捡起来，扛在肩上。
右手虎口上刚结的痂因为用力重新裂开了。
血渗出来把锤柄染红了一小片，但他像是完全没感觉到疼，“峰主，俺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打过一件像样的兵器，今天跟一个元婴期仙官并肩作战，打完了不管死没死，俺老铁家的名号都够在下界传三代了。值了。”
“别看我，我肯定留下。”
魏兴把刀往肩上一扛，冲陈平咧了一下嘴，“你救我一条命，我欠你一条命。今天还了，两清。”
林小月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从地上捡起了那根铁横梁，站在魏兴旁边，把那根铁横梁往地上一顿。
动作跟上次一样干脆。
但这一次，铁横梁顿进地面足足两寸。
猴脸怪物从李东身边站起来，走到陈平腿边，仰头看了他一眼。
它的眼睛在晨光下泛着银灰色，瞳孔竖成一条线。
然后它转过身，朝仙官的方向走去，蹲在了仙官脚边。
“连它都选了。”
仙官低头看了猴脸怪物一眼，语气里有了一丝真正的笑意，“你有什么理由不选？”
陈平张了张嘴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他的目光从孙特使、老铁、魏兴、林小月的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，每个人都在看着他，每个人都在点头。
他想说你们别这样，想说你们跟我走到这里已经够了，想说前面是九个金丹期加一个不知道用什么禁术强行撑着的宋之问。
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，因为他知道这些人跟他一样。
决定了的事，谁也劝不动。
他轻轻把李东的尸体放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上。
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李东脸上，然后把手伸进怀里，掏出了那几片剩余的碎片。
他把碎片分成两叠。
一叠塞进贴身的内层。
另一叠托在掌心里，递给仙官。
仙官低头看着那些碎片，没有接。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一是你保护了我们所有人，二是一旦你发生危险，这东西或许能帮你一把。通天殿碎片是上古法则，就算你是元婴期，总有灵力耗尽的时候。关键时刻，它能救你一命。”陈平的声音沙哑，但每个字都说得极稳，“我不能让你死在这里，你还得活着告诉我林依的下落。”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