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婶子。”他说,“等我回来。”
石秀点了点头。
她站在灶台边,灰白的头发散着,脸上的泪还没干。
可她站在那儿,站得笔直。跟二十年前在大王村院子里站着骂陈乾坤的时候一样直。
陈平揣好布衫,掀开帘子,走出铺子。
猴脸蹲在街对面的墙根下,看见他出来,站起来。陈平朝镇外走,朝东南方走。回清虚观。去拿林桂花用命换来的东西。去拿温酒留在下界的东西。
他走得不快,可每一步都踩实了。
身后。
铺子里的灯还亮着。
石秀站在门口,看着他越走越远。
她没喊他。她就站在那儿,灰白的头发在晚风里动。像一棵老树,守着一个终于回来的人。
陈平回到清虚观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林子比上次来时更密,枝叶交错着把月光筛成碎片,洒在腐叶上,斑斑驳驳的。
废观蹲在林子深处,比上次看见的更破败。
那面还立着的墙,今晚看起来格外薄,像一张随时会倒的纸。风穿过垮掉的屋顶,呜呜地响,像有人在哭。
猴脸蹲在观外不进去。
它缩在石阶旁的灌木丛里,铜铃眼盯着陈平,喉咙里“咕噜”了一声。意思很清楚:你去,我守着。
陈平走进废观。
他直接走到那面墙前面。
墙上的符文还在,在黑暗中隐着,看不真切。
他把手贴上去。
冰凉,跟上次一样,像摸着一块埋在地底多年的冰。
可这一次,符文没有亮。他等了三息,五息,十息。什么都没发生。
陈平退后一步,皱了皱眉。
上次他来的时候,掌心攥着那块碎布,布上的桂花图案碰到符文,整面墙就亮了。
可碎布他给了齐雨晴看,后来揣在怀里,被石秀那碗面的热气熏了一阵,又跟着他在路上走了这些天,上面的桂花图案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。
符文认的是那个图案,图案没了,符文就不认他。
陈平把碎布掏出来。
借着月光看,果然,那朵桂花只剩一圈极淡的印子。
他攥着碎布,站在墙前,心里发急。
然后他想起一件事。
石秀给了他林桂花的灰布衫。
他把布衫从怀里掏出来。
灰布衫叠得整整齐齐,洗得发白,领口的毛边蹭着他的掌心。
他把布衫展开,贴在墙上。
布衫刚碰到墙面,最下面那一排符文微微亮了一下。极弱的一点光,像萤火虫在墙缝里闪了一下。然后又暗了。
不够。
布衫上有林桂花的气息,可不够浓。
二十多年了,气息散得差不多了。
陈平咬着牙,手按在布衫上,用力压着。
符文又亮了一下,比刚才亮了些,可还是不够。光只渗出来薄薄一层,连墙皮都没透过去。
陈平把额头抵在墙上。
他太累了。
从瘴气结界出来之后就没好好歇过,魂体淡得跟纸一样,丹田里那缕灵气转得断断续续。他闭上眼,喘了几口气。心口铜环里的林依跳了一下。很轻的一下。
陈平忽然睁开眼。
他低头看心口。
铜环在跳。
林依的魂在里面动。
他想起一件事。
林桂花当年把碎布落在石阶缝里,布上绣着桂花。
那碎布是林桂花的。可林桂花为什么会来清虚观?她怎么知道这里有东西?温酒的符文刻在墙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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