低又哑。
“你陈叔那年得了疫病。
看病要钱,抓药要钱。
家里的积蓄花光了,我把地也卖了。
后来实在没办法,跟王三爷借了五两。利滚利,滚到十五两。三年了,我还不出来。”
陈平看着石秀。
她站在灶台边,瘦小的身子缩着,围裙上沾着面疙瘩和油渍。她的手指绞在一起,指节发白。她的脸在灶膛的余火里映得忽明忽暗,皱纹一道一道的,像刀刻的。
陈平转回头,看着王三爷。
“十五两。”他说,“我给你。”
王三爷愣了一下。“你给?你一个……”他把“鬼”字咽了回去,改了口,“你拿什么给?”
陈平松开他的手腕。他伸手进怀里,摸出那块玉片。
温酒留给他的玉片,暖的,润的,上面刻着“锁”字。他不知道这玩意儿值多少钱,可它是温酒的东西,是上界的东西。他攥着玉片,犹豫了一息。然后他递出去。
“这个。”
王三爷接过去。玉片入手温热,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脸色变了。他跑活路出身,后来放贷,见过的东西不少。这东西的质地、手感、刻工,不像下界的东西。他攥在手里,掂了掂,又看了一眼陈平。陈平的魂体淡薄,可站得笔直。那双半透明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,看得他后脊梁又开始发凉。
王三爷把玉片揣进怀里,退了一步。
“两清了。”
然后他转身,带着那两个混子走了。
瘦高个从地上爬起来,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。街上的人站在两边,看着他们走远,谁都没吭声。
陈平站在铺子门口,看着王三爷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他转过身。石秀还站在灶台边,肩膀在抖。她抬起头看他,眼泪从皱纹里往下淌。
“傻蛋,你那东西……”
“不值什么。”陈平说。
石秀看着他。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走过来,伸手想抱他,又穿过了他的魂体。她收回手,站在他面前,灰白的头发散着,眼泪糊了满脸。
“你陈叔要是知道你回来了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陈平站在她面前,看着她。
他想起陈乾坤。
那个蹲在墙根底下抽烟的村长,那个嗓门大得全村都听得见的汉子,那个在他走之前拍着他肩膀说“傻蛋,活着回来”的人。
他没回来。
他陈平晚了二十二年。
陈乾坤死了,石秀一个人扛了三年。扛到今天,扛不住了,他回来了。
“婶儿”陈平说,“以后我护你。”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