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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孟江林》

第十六章 微利
街的商铺……皮肤晒黑了,嘴唇常因干渴而起皮,自行车胎磨坏了好几条。但合同,也一张一张,艰难却坚定地签了回来。有时是给新装修的家庭做“开荒保洁”,有时是给忙碌的双职工做定期钟点清洁,偶尔也有小公司办公室的整体打扫。每一份签回来的协议,他都像宝贝一样收好,那是他们生存下去的凭证。

    王露露则成了公司的“大总管”和“定海神针”。她不再是仅仅做饭打扫的内勤。那部小灵通几乎是长在了她的手边,接听咨询、记录需求、耐心解答、初步报价。她用孟江林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一个硬壳笔记本,建立了简陋却清晰的客户档案和派工单。谁家需要什么服务、地址电话、预约时间、注意事项、报价、派谁去、完成情况、客户反馈……一项项,工工整整,条理分明。她还要负责“调度”——开始时只有他们三人,后来随着业务缓慢增加,孟江林拍板,招了第一个下岗后一直打零工的刘阿姨。王露露要根据客户时间、服务内容、阿姨住址和交通,小心翼翼地安排,尽量让阿姨少跑冤枉路,让客户满意。她还要管“账”,收入支出,哪怕是一瓶清洁剂的购买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她甚至开始尝试简单的“培训”,把孟江林和自己总结出的服务要点、注意事项,一遍遍教给新来的阿姨。这个曾经在饭店后厨默默洗碗的女孩,在逼仄的客厅里,爆发出惊人的细致、耐心和学习能力,将繁杂的内务梳理得井井有条。

    沈帅,则是那个带着工具、直面脏污的“施工队长”。起初,孟江林和王露露也一起上阵。清洗油烟机,拆下来满是厚重油垢的滤网和叶轮,刺鼻的化油剂气味呛得人眼泪直流;擦高层玻璃,身子探出窗外,寒风一吹,心惊胆战;保洁打扫,跪在地上一点点擦掉装修后残留的水泥点、油漆渍,膝盖磨得生疼。沈帅体力好,脑子活,学这些上手快,很快成了主力。他带着刘阿姨,后来又陆续招来的张姐、李姐,奔波在一个个客户家。他嘴甜,会来事,有时哄得挑剔的阿姨奶奶眉开眼笑,顺手塞个苹果;有时也能镇住故意找茬、想赖账的难缠客户。但他也累,每天回来往往一身汗馊味混合着各种清洁剂的味道,倒头就睡。他和孟江林之间,开始出现一种微妙的分工和隐约的张力:孟江林越来越多地在外“谈生意”,接触的是客户、合同、款项;而他,则日复一日地面对油污、灰尘、马桶和无穷无尽的体力活。他嘴上不说,但偶尔看到孟江林拿着公文包、穿戴整齐地出门,而自己却要穿上脏兮兮的工作服时,眼底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。

    公司就这样,像一株在石缝中艰难求生的植物,缓慢地、顽强地生长着。从三个人,到五个,再到十个。小小的出租屋客厅变得更加拥挤,堆满了水桶、拖把、伸缩杆、各种颜色的清洁剂和抹布。空气中常年飘散着淡淡的消毒水味。接到的单子也逐渐多样,从最初的家庭保洁,慢慢有了商场促销后的场地清洁、小公司搬迁后的深度打扫这类“工程类”的雏形。那辆二手自行车,也被一辆破旧但能装更多工具和人力的三轮车取代。

    半年时间,在汗水和尘土、希望和焦虑的交替中,倏忽而过。

    又是一个下午,阳光透过窗户,照在客厅兼办公室里。办公桌上,摊开着王露露那个厚厚的硬壳笔记本,以及她花了一晚上时间,用最工整的字迹誊抄出来的一份“天中家政半年度经营简要报告”。

    孟江林、沈帅、王露露三人,再次围坐在那张靠阳台的办公桌旁。气氛与半年前那次会议截然不同,少了些绝望的凝重,多了些疲累后的沉淀,以及一丝不易言说的沉重。

    王露露清了清嗓子,开始汇报。她的声音平稳,但握着报告纸的手指微微用力:

    “从开业到现在,正好半年。我们一共接了:家庭日常保洁,六百零三单;清洗抽油烟机,五十一单;玻璃清洗,八十五单;地板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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