似是生怕沾染了嫪毐身上的脂粉气。
她正愁怎么调这青梅汁,楚先生的胃口可是刁得很,哪有空搭理这个送上门来顶雷的泼皮。
“太后,小人不求封侯拜相,只求个能在宫外办事的差事……”
嫪毐见赵姬不说话,膝行着还要往前凑。
“站住!”赵姬将铜刀拍在案上,发出一声响。
嫪毐吓了一跳,僵在原地。
赵姬随手扯过一条白绢擦了擦手,不耐烦道:“你要官爵,自己去相邦府求,或者去找李斯领个差事。本宫忙着呢,只要别来烦本宫,什么官你自己去讨!”
说罢,赵姬挥了挥手。
两名粗壮的宫女上前,毫不客气地架起嫪毐的胳膊,将他半拖半拽地扔出了偏殿。
嫪毐跌坐在殿外的青砖上,不但没有气恼,反而放声狂笑。
太后说只要不去烦她,什么官自己去讨!
去相府?
他昨天刚打断了郑货的腿,吕不韦那老匹夫怕是正气得跳脚。
那就去找李斯!
李斯算什么东西?不过是个代笔的文吏。
如今连秦王和黑冰台都默认了太后对他的恩宠,区区李斯,还不是任他拿捏。
半日后,咸阳城外二十里,郑国渠基建大营。
尘土飞扬。
数以千计的独轮车在宽阔的夯土道上穿梭,车上满载着石料、木材和麻袋装的粟米。
几国俘虏组成的劳工队正喊着号子开山挖渠,汗水混着泥土。
嫪毐带着十几个恶奴,骑着高头大马冲进营地。
他勒住缰绳,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幅热火朝天的景象,只觉心跳加速,呼吸粗重。
咸阳城里最赚钱的买卖,根本不是什么盐铁丝绸,而是楚云深搞出来的这个劳务分包!
每日几十万人的吃喝拉撒,无数的石料木材运转,这其中只要随便抠出一点指甲缝里的肉,都比搬空半个内库还要肥。
中军大帐内,李斯正伏案核算各地的粮草调拨。
他日夜连轴转,将天下商贾的钱粮如臂使指般调配,深刻体会到了楚云深那句“以本伤人”的恐怖威力。
大帐帘子被掀开。
嫪毐背着手,迈着外八字步走了进来。
李斯抬起头,目光落在此人那一身不伦不类的华服上,心下已有计较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“阁下是?”李斯放下毛笔。
“瞎了你的狗眼。”嫪毐身后的李四上前一步,趾高气扬。
“这位是太后跟前的红人,嫪毐大人!”
李斯起身,拱了拱手:“原来是嫪毐大人。不在甘泉宫侍奉太后,来这泥瓦工地有何贵干?”
嫪毐径直走到客座坐下,伸手抓起案上的果脯丢进嘴里嚼了嚼,又吐在地上。
“李大人,明人不说暗话。”
嫪毐冷笑一声,“太后懿旨,见我如见太后。我在宫里待腻了,出来谋个差事。”
他伸手指向帐外:“这工地上,几十万张嘴的伙食采买,还有那些挖出来的沙石转运,我看这就不错。从今天起,这两摊子事,归我管了。”
李斯眼底闪过冷光。
伙食采买和沙石转运,是整个郑国渠工程里油水最厚、也最容易出乱子的两块。
楚先生为了这两处,专门定下了连坐法和分批结款的规矩。这泼皮上来就要咬最肥的一块肉。
“此事……”李斯故作迟疑。
“乃是秦王与亚父共同定下的规矩,各方商贾已经签订了契书。”
“少拿亚父压我!”
嫪毐一巴掌拍在案几上,茶盏震得乱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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