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死神宣判般,重重吐出两个字:
“脱节。”
这两个字一出,帐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下。
“前锋为了撕裂敌阵,突击之势必然会推到极致,越冲越快,这是骑兵冲锋的本能。”
萧尘身上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冷厉气场,此刻已经彻底笼罩了整座中军大帐。
他不再掩饰自己那超越时代的战术眼光。
“但中军大纛不同!呼延豹的中军护卫需要统揽全局,需要保护主帅,更需要维持整个阵型的纵深厚度——所以,它断然不可能和杀红了眼的前锋并辔齐驱!”
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两道速度截然不同的轨迹——一道疾如惊鸿,一往无前;一道相对滞重,沉稳压阵。
“当五万人的锋矢阵在平原上全速展开,当他们的马蹄声震碎大地之时——”
萧尘的手指,在两道轨迹之间,极其精准地、残忍地划定了一段距离。
那段距离不长。落在沙盘的比例尺上,换算成实际距离,大概只有两三里地。
“——前锋与中军之间,会被战马自身的冲击惯性,硬生生拉扯出一个空门!”
萧尘的食指如同烧红的铁钉一般,死死悬停在那段距离的正中央,重重一点!
“前锋已经撞入敌阵,深陷泥潭,无暇回顾;中军护卫正在全力策马追赶,尚未到位。这中间——”
他猛地抬起头,目光冷酷如剔骨尖刀,一字一顿地砸进所有人的耳膜:
“有半炷香的空隙。”
“嘶——!”
帐内,整齐划一地响起了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。
连帐顶被北境风雪疯狂拍打的猎猎声,都在这一瞬间显得格外刺耳。
赵铁山依旧跪在地上,但他那庞大如铁塔般的身躯,却犹如触电般剧烈一颤!
他浑然忘了自己额头上还在流血,忘了鲜血糊住眼睛的酸涩,忘了膝盖磕在青砖上的剧痛。
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,死死地、近乎贪婪地盯着沙盘上那段被萧尘手指圈定的空白区域。
脑子里,仿佛有一万道惊雷同时劈下,将他四十年来的思维惯性劈得粉碎!
他打了整整四十年仗,被呼延豹在阵前压制了无数次,无数次看着那黑色的洪流碾碎自己的袍泽——可他从来没看出来过这个破绽!
因为每一次面对冲锋,他们想的都是“防守”、“硬抗”、“填命”!恐惧和被动,蒙蔽了他们作为将领的眼睛!
而眼前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少帅,竟然把草原人号称天下无敌的冲锋军阵,像庖丁解牛一样,顺着骨缝一刀切开,剔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!
这难道……就是传说中百年难遇的天生帅才?!
站在一旁的东大营统领李虎,更是彻底呆滞了。
他是个懂脑子、会算计的将领。此刻,他的大脑正在疯狂运转,计算着战马的冲刺速度、阵型的拉扯距离、以及那致命的“半炷香”。
他瞳孔里的情绪,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翻涌、重组——
从一开始听到“你们不会打”时的“绝无可能”与“愤怒”……
到看着萧尘划出轨迹时的“且慢”……
再到推演完成时的“似乎真有此等破绽”……
最后,所有的情绪彻底坍塌,融合成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震撼与狂热——“竟真他娘的是这样”!
“少帅……”李虎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一把劈柴的钝刀,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,双眼死死盯着萧尘,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…”
萧尘没有正面回答。
他的手指从那个致命的空门位置出发,在粗糙的细沙表面上缓慢而坚定地划出了一道弧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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