度的愤怒而变得嘶哑劈裂,宛如一头被触犯了领地的暴怒老狮子。他信奉了一辈子的律法,此刻正被人当着面无情地践踏!
高福却没有看杜白。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脚下那具还在神经性抽搐、鲜血汩汩流淌的尸体。
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抽出一方雪白的丝帕,仔仔细细、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着溅在手背上的几点猩红血沫。
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,依旧挂着那副温和、谦卑的笑容,仿佛刚才割开十年干儿子喉咙的不是他,而只是随手掸去了一点灰尘。
“杜大人此言差矣。”高福将擦脏的血帕随手丢在吴安渐渐冰冷的脸上,盖住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。他的声音依旧尖细平稳,听不出半点波澜,“杂家这哪里是杀人灭口?杂家这是在替天行道,清理门户。”
他缓缓抬起头,迎上杜白几欲喷火的目光,长长地叹了口气,满脸痛心疾首。
“这狗奴才,仗着在杂家身边伺候了几年,竟敢打着杂家的旗号,在外头招摇撞骗、作威作福!杂家本以为他只是贪些财物,谁曾想,他竟胆大包天到勾结奸商,构陷镇北王府!”
高福转过身,对着大堂中央拄着龙头拐杖的老太妃深深作了一个揖,腰弯得极低。
“老太妃,是杂家御下不严,养出了这等欺上瞒下的畜生。杂家方才一时气愤,急火攻心,没忍住替朝廷、替王府除了这祸害。惊扰了公堂,还请老太妃和杜大人恕罪。”
这番话,说得滴水不漏,大义凛然。
不但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,还顺手把“威逼商贾、构陷王府”的滔天死罪,全钉死在了吴安这个死人身上。死无对证,大夏的律法再严,也审不了一个死人。
杜白气得浑身发抖,胸膛剧烈起伏。他当了十年的冷板凳,见过无数贪官污吏,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、心狠手辣的阉党!
“高福!你当本官是三岁小儿吗?!”杜白厉声喝道,“他一个内廷太监,若无你授意,借他十个胆子敢来北境搅弄风雨?你这是断尾求生,藐视大夏律法!”
“杜大人这顶帽子扣得好重,杂家一颗脑袋可戴不住。”高福直起身,双手拢回袖中,脸上的笑意非但没减,反倒浓了几分,浓到发腻,透出一股让人后脊发凉的温吞。“只是大夏律法讲究证据。杜大人若有杂家指使他的铁证,大可当堂锁拿,杂家绝无二话。可若是没有——那杜大人方才这番话,传回京城,可就不是'秉公执法'了。那叫诬陷天子近臣。”
杜白被这句话噎住了。他的手死死攥着那块磕崩了一角的惊堂木,指节泛青,嘴唇翕动了两下,终究没能立刻接上话。
不是他辩不过。
而是高福说的,句句都踩在大夏律法的框架之内。吴安已经死了。死人不会翻供,不会对质,更不会指认幕后主使。所有的罪,随着那道喉间的血口子,全部被永远封进了棺材里。
高福将那方染了干儿子鲜血的丝帕,轻飘飘地丢在吴安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上,算是最后的“体面”。
他转过身,从袖口抽出另一方干净的丝帕,不紧不慢地擦着指缝间看不见的污渍。方才那副捶胸顿足的悲痛已经无影无踪,嘴角重新挂上了那抹招牌式的、挑不出半分瑕疵的温和笑意。
他缓缓踱步,镶着金边的官靴在青砖上踩出不紧不慢的节奏。路过吴安的尸体时,他甚至微微提了提袍角,像是嫌弃地上的血渍脏了衣摆,绕了小半步,最终停在张洪才、马海等人面前。
“唉——”高福长长叹了口气。叹得无比真诚,无比沉痛,仿佛死在地上的不是他的棋子,而是他嫡亲的骨肉。他摇了摇头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甚至泛起了一层水光。
“杂家在宫里伺候了三十年,自问待下头的人不薄。没成想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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