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上终于安静了。
赤鲁领完物资没有急着走。
白骨坡那一仗,七个弟兄伤得太重,根本动不了。出发去领物资之前,赤鲁留了四个人在原地照看他们,自己带着剩下的人去跟萧尘交割。
现在物资到手了,他带着队伍原路返回,回到了留人的地方。
两车物资停在雪地里。四十六个能动的人站着,七个不能动的躺着。
赤鲁蹲到他们面前。
这七个人的情况比出发时更差了。
有三个是中了黑狼部的毒箭,箭伤本身不深,但毒已经走了血。他们面色发青,嘴唇乌黑,浑身烧得滚烫,其中两个已经完全失去了神志,嘴里不知道在喊什么。只有一个还勉强清醒,但四肢无力,连翻身都做不到。
另外两个是在白骨坡被战马踩碎了腿骨和脚踝,从膝盖往下全是肿的,皮肉已经开始发黑。不是简单的断骨,是整个碾烂了,完全没有接回去的可能。
还有一个后背被弯刀豁了一道口子,深可见骨,拿布条捆着,但伤口已经化脓感染了,人一阵阵地发冷打摆子。
最后一个,双手的指骨全被砸碎了,十根手指朝各个方向歪着。手废了,脚前两天冻伤也开始发黑。
赤鲁挨个看完,蹲了很久,没说话。
那个中了毒箭但还清醒的老卒先开口了。
他叫图勒,跟了呼延豹十九年。
"少主。"
图勒的声音很虚,气若游丝,但意识还在。
"别磨蹭了。"
赤鲁没动。
图勒费了很大劲才把眼珠子转过来看他:"我这条命……撑不过今晚了。毒走了心脉,我自己知道。"
他停了停,喘了几口气。
"我们几个……走不动了。你要带着我们上路,一天挪不了几里。好不容易从苍狼手底下逃出来的,别因为我们几个废人,又陷回去。"
旁边那个双手碎了的汉子也开了口。他倒是清醒,疼得脸都变了形,但说话还利索。
"少主,给个痛快吧。拖着我们走,是害了所有人。"
那个后背化脓的也挣扎着转过头来,声音断断续续:"弟兄们……好不容易活着……别因为我们……"
赤鲁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。
他站起来。
站起来之后愣了一会儿。
然后转身走到物资车旁,在两车东西里翻了翻。翻到底下的时候,他手一顿——几坛烧刀子。
他搬了一坛出来,拍开泥封。
酒香冲出来,浓烈得呛鼻子。
他把酒坛抱到七个人面前,蹲下来。
图勒闻见酒味,浑浊的眼珠亮了一下。
"酒?"
赤鲁把坛子凑到他嘴边,扶着他的后脑勺,慢慢往他嘴里灌了一口。
图勒咽下去,整个人哆嗦了一下。烈酒入喉,从嗓子一路烧到胃里,把体内的寒气逼退了几分。
"好酒。"他咳了两声,嘴角扯出了一丝笑,"没想到……死之前还能喝一口。"
赤鲁一个一个喂过去。清醒的几个都喝了,有的喝完闭了眼,脸上的表情松了下来。烧糊涂的那两个灌不进去,赤鲁就把酒淋在他们的嘴唇上,让酒味至少沾上。
全部喂完,赤鲁把酒坛放到一边。
图勒睁开眼,看了赤鲁一眼。
"少主。"
"嗯。"
"一会儿刀口利索点。别让弟兄们受苦。"
赤鲁点了一下头。
图勒闭上了眼。
周围的夜狼卫一个一个背过了身去。
不忍心看。
赤鲁拔出刀。
-->>(第2/3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