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月流转,那一段誓言,就这么被后人慢慢遗忘。
自那以后,张家家里怪事便接踵而至。不是什么流血灭门的大祸,全是磨人的细碎磨难。做生意眼看就要成局,平白无故横生岔子;家里晚辈好不容易要成家,总会冒出莫名其妙风波;夜里睡觉,耳畔时不时听见丝丝拉拉的吐信声响,醒过来却什么都找不到。
一辈子磕磕绊绊,事事差上那么一口气。
张守山年少只听长辈零零碎碎提过铜哨,只当是老旧坊间传说。直到半年前,父亲弥留之际,攥紧他的手,断断续续把山洞盟约全盘托出。
“铜哨……要吹……别忘了……”话说完,老人撒手人寰。
父亲离世之后,张守山翻遍家里箱柜,终于找出那枚覆满铜锈的老铜哨。可当年的山洞早就荡然无存,整片山地推平盖起厂房。山河变迁,旧时地点,早就不复存在。
他手攥铜哨,进退两难。
旧址已经没了,该去哪里履约?这份亏欠,又该如何了结。直到夜里得到长七太爷托梦,才顺着梦里的指引寻来此处。
张守山抬眼望向香案旁的长七太爷,肩膀微微发抖:“太爷,不是我存心违背誓言。是上一辈人把这件事搁置淡忘。山洞都已经夷为平地,我连履约的地方都找不到,这份因果,我该怎么偿还?”
长七太爷目光望向木匣之中那枚布满铜绿的铜哨。
千百年之前,他守在漆黑湿冷的山洞,每一年清明,静静等候洞口飘来三声哨响。那哨音,是凡人家跨越千山万水送来的一份念想。
后来,哨声再也没有响起过。
他没有迁怒张家后人,也没有降下灾祸索债。仙家血誓自有规矩,盟约根基在于双方心甘情愿。张家先辈主动舍弃约定,那份羁绊便已经松动。可这份跨越世代的恩情悬而未决,压得张家后辈代代诸事不顺。
“当年你祖上从水洞死里逃生,恰逢清明,才把日子定在清明,用来纪念死里逃生,并不是我硬性定下的节气。”长七太爷缓缓开口,周身阴冷气息稍稍收敛,“如今山洞早已夷为平地,不必死死执着那一处旧址。”
张守山屏住呼吸,认真聆听。
“我虽落籍曹家门府,但这份誓约,是你们张家世代的因果,不必跑到本堂来完成履约。”长七太爷指尖轻轻一点,一缕淡淡的青黑色灵光,柔柔缠绕住铜哨的哨口,“我将一缕识念封进铜哨。往后每一年清明,你寻一处开阔郊外,面向旧山遗址的方向,朝着远方吹三声哨。铜哨存下我的一丝灵识,无论你身在何处,哨声响起,我便能听见。”
长七太爷顿了顿,目光沉沉落向张守山。
“但百余年恩情被遗忘,也不能轻飘飘一笔勾销。”
“不需要重金供奉,也不用杀猪摆供品。每一年清明,去到郊外旷野,朝着旧山的方位吹响三声铜哨。还有一件事,你务必做到:把这一整套前尘旧事,完完整整讲给你的子孙后辈听。不需要他们跪拜上香,只求张家后代世世代代,知晓祖上受过这一场救命大恩。
心中记得,便是了结;若是再度遗忘,便是再添亏欠。”
听完这番话,张守山心口压了许久的一块巨石轰然落地。眼眶泛起微红,对着长七太爷深深躬身一揖。
事情讲完,张守山把铜哨仔细收好,辞别堂口归家。铜哨只是临时拿过来问询因果,办完事情便带走,不留在堂内。
转眼又到一年清明。
张守山独自来到城郊空地,远远朝向从前山洞所在,如今盖着厂房的那片方位。旷野春风呼啸,四下空空荡荡没有旁人。
张守山双手握紧布满铜绿的古老铜哨,举到唇边。
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
三声沉闷沙哑的哨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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