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留下旅人的足迹。」
他的手合拢了。
「虽然那天清晨落叶满地,两条路都未经脚印污染。」
房间里太安静了,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。
沉稳的,有力的,一下一下。
「啊,留下一条路等改日再见。」
「但我知道路径延绵无尽头,恐怕我难以再回返。」
西伦的眼睛一直盯着地上的月光。
那片银白色没有变过,从他坐下来到现在,一直安安静静地趴在地板上。
不催促,不引导,不指路。
只是在那里。
「也许多少年後在某个地方,我将轻声叹息把往事回顾。
他的声音更低了。
「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一」
最後一句。
「而我选了人迹更少的一条,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。」
念完了。
屋子里又恢复了沉默。
西伦靠着墙,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。
记忆在脑海中翻滚,搅动,渐渐归於平静。
它们沉到了底下,像河床上的石头,被水流冲刷过後,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。
西伦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「我的路。」
他在心里想。
「曲折的,充满对抗的,未必能拿到什麽传奇的经历或荣誉。」
「但至少——
」
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掌心合上,又松开。
「不至於让我在往後的日子里,回想起今天,後悔自己没有迈出去。」
嘴角动了一下。
像在一份文件的末尾,郑重地按下自己的手印。
西伦把靴子脱了,手铳压在枕头底下,躺了下去。
月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了胸口,又从胸口移到了脚底。
呼吸越来越均匀。
他睡着了。
嘴角挂着微笑,仿佛做了一个甜美的梦境。
「西伦先生,热水。」
安蛮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,闷闷的。
西伦睁开眼。
窗外灰蒙蒙的天光照进来,似乎拨云见日,非常敞亮。
他坐起身,活动了一下脖子。
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胸口的绷带有些紧,但呼吸顺畅,四肢有力,脑子清醒得像被冷水洗过。
精神很好。
比过去任何一天都好。
那种搅成一团的燥热和杂乱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、踏实的东西。
像打铁。
反覆烧,反覆锤,反覆淬。
到最後,杂质烧没了,气泡锤扁了,剩下的就是一块乾乾净净的铁。
西伦掀开被子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。
昨晚那片月光早就不在了。
地板上只剩下一层薄灰和他自己的脚印。
他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
安蛮提着冒热气的铜壶站在外面,看见他的脸,愣了一下。
「怎麽了?」
西伦问。
安蛮张了张嘴,摇了摇头。
「没什麽,就是觉得————西伦先生今天气色特别好。」
西伦接过铜壶。
热水倒进脸盆里,白色的蒸汽升起来,模糊了镜子里的脸。
他拿毛巾擦了一把,镜子慢慢清晰了。
铜色的皮肤,硬朗的下颌线,眼神平静,乾净。
没有昨天的烦躁,没有前天的戾气。
就是平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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