冢还没立。你有的忙。”
宋棠之攥着铜印,眼底的红一点一点地泛了上来。
“阿遥。”
司遥没有应。
他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吞咽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。
“当年婚书上的名字是我写的。”
司遥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“十四岁那年父亲带我去司家提亲,你躲在屏风后头偷看我。我装作不知道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快被风雪吞没。
“那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。”
司遥站在风雪里,手指不自觉地收紧。
她记得那一天。
那天的阳光很好,爹在堂上笑,娘在旁边抹眼泪。
她趴在屏风后面,从雕花的缝隙里偷看那个少年。
少年穿着一身蓝衫,腰间挂着玉佩,垂着眼写婚书的样子认认真真的。
她看着他一笔一画写下了她的名字,耳根红透了还在装正经。
那是她十三岁的春天。
后来的五年,把那个春天碾得粉碎。
“那张婚书我烧了。”司遥开口。
宋棠之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“望宋公子往后再遇良人,重新写一份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转过身,踩着雪往马车走。
身后传来轮椅轻微的吱呀声。
然后是宋棠之的声音,带着哽咽,却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。
“愿司姑娘,江南水阔,余生无疾无忧。”
司遥的脚步顿了一瞬,继而坚定往马车走去。
雪越下越大了。
她登上马车,放下车帘。
林氏看了她一眼,什么都没问,只是把旧木匣子往自己怀里又搂紧了些。
马车重新启程,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司遥靠在车厢壁上,闭着眼睛听外面的风声。
眼角有一滴东西滑了下来,她抬手擦掉了。
只那一滴。
——
三年后。
江南,临水镇。
镇东头有一间药堂,门脸不大,挂着一块旧木匾,匾上写着“安济堂”三个字。
字是林氏写的,笔锋秀丽,和她年轻时一个样。
药堂开了两年多,镇上的人都知道这家药堂看病便宜,抓的药也实在。
掌柜是个年轻姑娘,长得清清爽爽的,手脚利落,话不多。
给人看完病就低头捣药,问什么答什么,从不多说一个字。
有那好事的媒婆来过几回,全被姑娘的老母亲笑眯眯地挡了回去。
“我家阿遥忙着呢,没空成亲。”
林氏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院子里晒草药。
满院子的晒匾上铺着薄荷、甘草和黄芪,太阳一照,满院子都是苦中带甜的气味。
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,但气色比刚从岭南回来时好了太多。
春天的时候,她会在院角的空地上种点药苗。
入秋了就腌几坛子桂花酿,谁来看病都送一小碗。
日子过得慢,慢到能听见河水流过石桥底下的声音。
这日是三月十七。
从清早开始就在下雨,不大,细细密密的,像一层薄纱罩在镇子上。
司遥蹲在药堂屋檐下捣药。
石臼里是刚晒干的川贝,捣起来脆生生地响。
她捣了大半个时辰,手腕有些酸了,停下来活动了几下。
正抬头的时候,随意往街面上瞟了一眼。
手中的药杵滚了出去,在台阶上咕噜噜转了两圈,掉进了雨水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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