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线。他双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,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车辕踏板上,额头抵着粗糙的木料,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起来。
“是儿子不孝……是儿子不孝啊……”他泣不成声,语无伦次,只有最本能的哭喊和忏悔,“让您担心了……让您……您怎么……怎么成这样了……”
他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母亲那憔悴支离的模样,心脏痛得像被生生剜去一块。他从未想过,自己“死讯”传来,会给母亲带来如此毁灭性的打击。
王妃看着他跪在那里痛哭,看着他脸上纵横的泪水和深深的自责,看着他苍白消瘦、满是劫后余生的痕迹,那颗早已碎裂成齑粉、冰冷死寂的心,像是被一股滚烫的暖流猛地浇灌,开始疯狂地跳动、愈合,生出无尽的酸楚与……铺天盖地的庆幸。
她颤抖着伸出手,指尖冰凉,轻轻抚上楚骁的脸颊,触碰他脸上的污渍,触碰他新添的、尚未完全愈合的浅浅疤痕,触碰他温热的、活生生的泪水。
“没事了……骁儿……没事了……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哭腔,却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,“娘没事……娘以为你死了……娘……也不想活了……”
她说着,泪水淌得更急。
“可现在……娘看到你了……看到你没事……好好地在这儿……”她用力吸着气,仿佛要将儿子活着的气息都吸进肺腑里,“娘怎么可能还有事?娘……娘还要好好活着……将来……还要帮你带孩子呢……”
最后这句话,她说得极轻,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、重新燃起的、对未来的无限希冀。这希冀如此脆弱,又如此强大,照亮了她枯寂的眼眸。
楚骁听着,哭得更加不能自已,只能拼命摇头,又拼命点头,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就在这时,一直强忍着、浑身颤抖的柳映雪,终于再也无法克制。
她看着跪在车前的楚骁,看着他那狼狈憔悴却无比真实的样子,看着王妃和他相拥而泣,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积压的恐惧、绝望、悲伤、委屈、羞耻、狂喜……所有情绪如同山洪暴发,彻底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矜持。
她猛地从车厢里扑了出来。
不管不顾,如同乳燕投林,又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,带着一阵香风和冰凉泪水的湿意,狠狠撞进了楚骁的怀里。
楚骁正跪着,被她这一扑,猝不及防,本就虚弱的身体向后一晃,幸好被车辕挡住。他下意识地伸手,接住了这具颤抖得如同秋风落叶般的娇躯。
柳映雪紧紧抱着他,脸深深埋在他染着血污、尘土和泪水、散发着药味和淡淡异味的破旧衣襟里,放声痛哭。那不是王妃那种压抑的、无声的奔流,也不是楚骁那种自责的嚎啕,而是一种释放的、委屈到了极点的、带着哽咽和抽噎的、女孩子的痛哭。仿佛要把这些天所有的担惊受怕、所有的心碎欲绝、所有的坚强伪装,都在这一刻,哭给他听,哭给这个“死而复生”、让她爱恨不得的冤家听。
她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,滚烫的温度透过粗糙的布料,灼烧着楚骁的皮肤,也灼烧着他的心。
楚骁僵硬了一瞬。怀里的身躯如此真实,如此柔软,又如此剧烈地颤抖着,哭泣着。他能感觉到她指尖死死攥紧他后背衣料的力度,能听到她喉咙里压抑不住的、破碎的呜咽。记忆中,她从未如此失态,如此……不顾一切。
灵堂白烛,素衣胜雪,她跪在棺椁前,以死相逼要嫁他牌位的情景,蓦然闪过脑海。这是系统告诉他的。
心口像是被最柔软又最尖锐的东西,狠狠刺了一下,酸胀疼痛得无以复加。
他慢慢抬起颤抖的手,犹豫了一下,最终,轻轻落在了她单薄颤抖的脊背上,极其小心地,一下,一下,笨拙地拍抚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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