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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漏渐深,瑶光宫的寝殿里燃着安神的白檀,烛火被琉璃罩笼着,晕出一圈暖融融的柔光。案上温着一盏参茶,旁边叠着两块素棉软帕,都是瑶光亲手备下的。
她坐在临窗的软榻上,指尖捻着半卷书,目光却总不自觉地飘向殿门方向,听着外面的脚步声,一等便是小半宿。
终于,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,伴着内侍低声的 “陛下驾到”。
瑶光立刻起身,快步迎到殿门。楚骁刚跨进门,身上还带着深夜的寒气,龙袍肩头沾了些夜露,眉峰紧锁,脸色比白日里更沉几分,连周身的威仪都带着化不开的疲惫。
“陛下回来了。” 瑶光轻声唤着,上前温柔地替他解下外袍,递给一旁的侍女,又拿起案上温软的棉帕,踮脚替他擦了擦脸颊上的微凉夜露,拉过他的手,细细擦去指节上的墨渍,“看陛下脸色沉的,可是还在为司徒家、世家那些事生气?”
她的指尖温软,一下下拂过皮肤,像春风拂过冻硬的土地。
楚骁轻轻叹了口气,任由她擦拭,声音带着几分倦意:“这件事你做得极好,给了那些寒门士子一个初步的交代,也没有动摇朝本。只是那些账本朕都看完了,司徒家固然罪大恶极,可吴、郑几家,暗地里做的勾当只多不少。今日在殿上,朕好几次都想下令一并彻查,终究还是忍了。”
“陛下做得已经够好了。” 瑶光眼神心疼又温柔,“新朝初立,边境未宁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不是陛下忍,是陛下心里装着天下,不肯因一时意气动了国本。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,你肩上已经扛着够多了。”
楚骁心中一暖,紧绷了一日的肩颈松了几分。他走到榻边坐下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,一时没说话。
瑶光见他终于舒展了些眉峰,便故意弯了弯眼,笑着打趣:“说起来,今日陛下在殿上吟的诗,都已经传遍整个帝都了。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,坊间和朝堂都在说,陛下不愧为大楚开国皇帝,文采武功皆是天下第一呢。”
楚骁闻言先是一怔,随即有些尴尬地笑了,摇了摇头,眼底带着几分无奈。
这两句哪里是他写的。不过是古时一位诗人的名句,当日触景生情,随口引用了两句罢了。倒叫底下人传成了他的手笔。
他笑得浅淡,却将方才殿上的沉郁戾气散了大半。瑶光看着他眼角的笑意,心里也跟着软乎乎的。
瑶光挨着他坐下,声音放得更柔:“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边境的战事,还有阿茹娜妹妹的伤。臣妾前几日听陈潼传信回来,说秦风和李臻二位将军已经率领先锋部队打入北境腹地了,只是…… 定颜草那边,还没有消息吗?”
“这也正是朕最担心的。” 楚骁眉峰又蹙了起来,神色凝重,“秦风、李臻二人固然勇猛善战,可北境各部能威胁幽州边关数十载,绝非浪得虚名。耶律齐城府深沉,拓跋雄用兵老辣,都绝对不是泛泛之辈。二万先锋深入敌境,音讯时断时续,朕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。”
他顿了顿:“还有西番那边更怪。那边的谈判看着格外顺利,姿态谦卑得很。我们提出的条件,让他们派遣王室嫡系子弟入帝都为质、勒令西番全境解除私兵武装、拆除边关堡垒、允许我朝大军进驻西番要塞,桩桩件件都是割地放权的大事,他们竟没怎么反驳,差不多都应了。但朕总觉哪里不对。虽说我们前线节节胜利,可西番国力尚在,远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,断不会平白做这么大的让步。”
瑶光沉吟片刻,轻声道:“他们不是已经开始和咱们商定交出百姓的日期了吗?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,我们以不变应万变,先把咱们的百姓人质平安救出来再说。百姓是根本,只要人回来了,他们再有什么花样,我们也能从容应对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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