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该问。
这个规矩,他懂。
苏云站在打麦场中央。
军大衣下摆被冷风卷起。
他抬手指向那口稀红薯面糊糊锅。
“从今天起。”
所有人齐刷刷看着他。
苏云眸光微闪。
“北坡开荒大军的伙食,改了。”
柱子瞪大眼。
“咋改?”
“红薯面糊糊撤掉。”
苏云嗓音清冷。
“改蒸精面馒头。”
轰——!
打麦场瞬间炸了。
“精面馒头?”
“天天吃?”
“苏大夫,您可别逗俺们!”
“俺这辈子没敞开吃过白面馍!”
徐春花也吓住了。
“苏大夫,这可是五百多张嘴。”
“白面馍一上锅,那面下得比水还快。”
苏云瞥她一眼。
“怕不够?”
徐春花脸一红。
“俺不是怕。”
“俺就是心疼。”
苏云嘴角微勾。
“粮食拿来,就是让人吃的。”
他指着工业布。
“布匹也发下去。”
“顾清雪定样裁剪。”
“七队所有能拿针线的妇女,全来知青大院。”
“统一赶制劳保服、绑腿、棉护膝。”
徐春花眼睛一亮。
“护膝?”
“北坡那泥水冻骨头。”
苏云淡淡开口。
“膝盖废了,人也就废一半。”
大壮猛地拍了一下大腿。
“苏大夫想得周到!”
柱子眼眶都红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开裂流血的脚,又看着那白面和布匹。
喉咙堵得半天说不出话。
老支书忽然将旱烟杆往地上一放。
他颤抖着手,又摸了一把面粉。
白粉沾在老树皮一样的指缝里。
下一秒。
这个在风口队硬撑了几十年的老头,眼泪唰地滚了下来。
“苏大夫。”
老支书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你给水。”
“给饭。”
“给衣。”
“给俺们这帮穷骨头,当人看。”
苏云眉头微挑。
“老支书,别来虚的。”
老支书却像没听见。
他双膝一弯。
“扑通。”
直接跪在了冻硬的泥地上。
“风口队,记你这条命!”
柱子眼睛瞬间血红。
他狠狠一把抹掉脸上的泪。
“跪!”
“都给苏大夫跪!”
“他让咱们吃白面馍,让咱们穿厚衣裳!”
“谁以后敢对七队起二心,俺柱子第一个弄死他!”
“扑通!”
“扑通!”
五百多号汉子,齐刷刷跪了一片。
打麦场上的冻泥,被膝盖砸得闷响不断。
马胜利老眼通红,拄着拐站在旁边。
连他这个退伍老兵,都看得喉咙发堵。
苏云却没有半点受宠若惊。
他只是低头点了一支大前门。
“啪。”
火柴亮起。
白烟缓缓升起。
“起来。”
没人动。
苏云眸光微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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