��眼皮一抬。
“哪个脏先批哪个。”
孔伯约站到桌后,把一本账册啪地摊开。
他没急着念。
先从怀里摸出一沓纸。
纸页边角都磨毛了,可上头的红章、签名、票据编号,一条不少。
台下村民伸着脖子看。
孔伯约捏着第一张纸,声音不高,却像刀刮骨头。
“公社粮站去年冬储粮票,共有一百八十斤通用粮票,原定拨给东风村七队困难户。实到七队,五十斤。”
人群嗡地炸开。
徐春花一把掐住腰。
“剩下一百三十斤让狗吃了?”
被押着的粮站跑腿脸色一僵,嘴唇哆嗦。
孔伯约又翻一页。
“今年春耕化肥指标,七队登记在册十二袋。公社实际截留九袋,调给二队三队四队。”
大壮眼睛瞪圆。
“怪不得咱们领不到!”
“还有棉种。”
孔伯约指尖点了点纸面。
“优良棉种三百斤,账上写着七队地质不适合种棉花,实际被转到三队仓房。”
台下的老农全红了眼。
一个老太太抓起篮子里的烂菜叶,抬手就砸。
啪!
菜叶糊在粮站跑腿脸上,顺着鼻梁往下滑。
“挨千刀的!我孙子去年冬天一天两顿稀的,你们把票吞了!”
有人带头,烂菜叶、土坷垃、半截烂萝卜全飞了上去。
几个干事抱着脑袋缩成一团。
“不是我们,是周主任让办的!”
“我们就跑腿!”
“赵队长也分了,他也分了!”
赵满仓本来猫在人群边上,听见这话,神色一僵。
马胜利的拐杖立刻指过去。
“赵满仓,你往哪躲?”
赵满仓挤出笑,脸上的褶子都在抖。
“马队长,误会,都是误会。我也是被周德海蒙了。”
马胜利冷笑。
“蒙你?你二队仓房里那几袋化肥,是自己长腿跑进去的?”
赵满仓抬手擦了擦额头冷汗。
“我承认,我收了点物资。可周德海才是主谋!三队王保田也拿了棉种,四队刘拐子拿了柴油票。我愿意揭发,我立功赎罪!”
他越说越急,像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“还有农机站!他们私底下倒柴油!我都知道!”
几个周边大队队长脸色顿时变了。
三队王保田一步冲出来。
“赵满仓,你放屁!你自己吃肉,想把锅扣我们头上?”
四队刘拐子也急了。
“当初是谁拉着我们去粮站喝酒的?”
赵满仓脖子一梗。
“你们敢说没拿?”
院子里一下乱起来。
苏云一直站在石磨旁,没插话。
直到赵满仓把水越搅越浑,他才摇了摇头轻笑。
“赵队长,别急。”
赵满仓猛地看向他,眸子微缩。
苏云从军大衣内袋里摸出几张折好的纸,随手递给孔伯约。
“孔会计,念念这个。”
孔伯约接过来,只看第一眼,眼神就变了。
他抬头看向赵满仓。
“二队赵满仓,去年腊月二十三,私卖农机站拖拉机柴油四十斤,收大团结六张。”
赵满仓脸上的血色唰地没了。
孔伯约继续往下念。
“腊月二十九,私卖柴油六十斤,收羊肉二十斤、布票五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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