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人到底是什么模样吗?”
每一个问句,都像一把小锤,敲打在费忌和赢三父的心防上。
说实话,他们想。
他们太想了。
一个小小的召国,也敢轻秦!
他们听过太多关于“秦人蛮夷”的传闻,受过太多隐晦的轻视。
不过在国力面前,轻了也就轻了,可你一个召国,凭什么看不起秦国?
如今,有一个机会,能让他们亲眼看到、亲耳听到。
虽然是以一种不那么光彩的“窥探”方式,可区区一个小小的召国使臣,私下里到底是怎样看待秦国的。
这诱惑,太大了。
费忌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。
记忆如陈年的酒,封存在心底最深处,以为早已平淡,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揭开,那辛辣的滋味便汹涌地翻腾上来。
费忌闭上眼,殿内摇曳的烛光、年轻国君期待的眼神、赢三父紧绷的侧脸……这一切都淡去了。
时光倒流,他仿佛又回到了二十余年前,那个晋国庞城的夜晚。
那是费忌第一次作为秦国副使出使晋国。
秦晋同为天子亲封侯国,可晋国却只安排在庞城接待秦使。
而庞城,晋国西南的城邑,由韩氏把持,也就是说,秦国出使晋国,连面见晋君的资格都没有。
不过晋国那时比秦国繁荣,而秦国恰巧又有求于晋。
庞城,韩氏夜宴,灯火璀璨。
大殿穹顶高阔,绘着日月星辰的藻井在无数烛火映照下流光溢彩。
殿中帷幔、地衣、乃至侍者衣饰,皆以深红、朱红为主调,衬得金铜器皿越发耀眼。
编钟磬鼓之音悠扬典雅,舞女身着彩绣长袖,旋转腾挪间,衣袂飘飘如云霞。
列席者皆为韩氏子弟,峨冠博带,举止矜持,言谈间引经据典,风雅非常。
费忌那时正是锐气勃发,却又极力想融入这种“文明”氛围的年纪。
秦国用樽,晋国却以樽当盛酒器,而以更小的爵作为饮酒器。
其主要原因,还是因为——秦国穷。
就连衣物色调,在秦国也是稀罕之物,多为深色。
即便如此,费忌穿着秦式深衣,依旧努力挺直背脊,模仿着那些晋国士大夫的姿态,小口啜饮着爵中清酒,聆听他们诗礼奏对。
然而,那种无形的隔阂始终存在。
偶尔,当话题涉及西陲风物、戎狄习俗时,总会有几道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他这边,带着探究,也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优越。
每当费忌试图加入讨论,引述一两句经典时,对方往往会略显惊讶地看他一眼,然后客气地点头附和,那客气背后,是淡淡的疏离。
当酒过三巡,气氛渐酣。
晋国一位大夫,名唤韩越,是当时晋国六卿之一韩氏的子弟,约莫四十许岁,面皮白净,微有髭须,已显醉态。
他摇摇晃晃地来到了秦国的席位前,举着酒爵四下敬酒,笑声洪亮。
费忌连忙起身,执礼甚恭:“韩大夫。”
“哦,是秦使啊!”
韩越眯着眼,上下打量了费忌一番,咧嘴笑了。
他伸手,重拍在费忌的肩膀上,力道可是不轻。
“费……费子,是吧?”
韩越的舌头有些打结,喷着酒气道,“不必如此拘礼!坐,坐!”
当费忌被韩越按着重新坐下,心中有些不适,但面上仍保持着微笑。
而韩越索性在费忌旁边的席位上歪坐下来,半边身子几乎靠在他身上,举着酒爵凑近。
“来,饮胜!我晋酒如何?比你秦地的……呃……那个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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