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,就是费忌的算计,这,就是他换的新战场。
他虽然没有达成最初的目的,没有让谢千当场身败名裂,但他却能让谢千从此声名狼藉,让谢千再也无法成为他们的威胁。
就在费忌说完“附议”之后,他身侧的赢三父,也缓缓向前迈出一步。
对着宁先君的背影,恭敬地说道:“臣附议。”
声音听起来十分恭敬,可他的心里,却早已乐开了花。
那得意的火焰,正在他的心底,熊熊燃烧,越烧越旺。
谢千啊谢千。
赢三父的心底,默默念着这个名字,眼底满是得意与嘲讽。
你在朝堂上说得多好听?
“请斩”。
“功过无相抵”。
“臣恳请君上许臣”。
多么刚正,多么决绝,多么不近人情,多么大义凛然。
你以为你是谁?
你以为你真的能凭一己之力,正肃秦律,能凭一己之力,改变这朝堂的风气,能凭一己之力,让我们这些人,都夹着尾巴做人?
可结果呢?结果还不是一样?
结果还不是在刑台上,对着自己的孩子流泪,对着自己的孩子示弱?
结果还不是叫停了行刑,还不是无法下手,还不是暴露了自己的软弱与儿女情长?
结果还不是一样,要靠群臣的求情,要靠君上的默许,才能保住自己孩子的性命?
结果还不是一样,和我们这些人,没有任何区别?
只要谢千没有真的斩下去。
只要那五个孩子活下来。
只要谢千没有兑现自己在朝堂之上的承诺。
那么,谢千今日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,就全都成了笑话,全都成了空谈,全都成了他装模作样、故作清高的证据。
什么“请斩”?
不过是说说而已,不过是为了博取一个刚正不阿的名声,不过是为了讨好君上,不过是为了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。
什么“功过无相抵”?
也不过是做做样子,不过是为了标榜自己的公正,不过是为了打压我们这些人,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。
说到底,你谢千,和我们一样,都是自私的,都是虚伪的,都是在用手中的权力,来照拂自己的家里,来维护自己的利益。
你不过是比我们更会装,更会说,更会博取天下人的同情与认可罢了。
赢三父仿佛已经看见了,谢千从刑台上走下来的模样。
满脸的愧疚与无奈,满脸的狼狈与难堪,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的目光,不敢再提起今日在朝堂上说过的那些话,不敢再标榜自己的刚正不阿。
他仿佛已经看见了。
谢千从此以后,在朝堂之上,再也抬不起头来,再也没有资格与他们抗衡,再也没有资格谈论“正秦律”,再也没有资格装清高、装大义。
那画面,太美了,美得让他几乎要笑出声来,美得让他心花怒放。
可他忍住了。
现在还不是笑的时候,现在还在君上的面前,还在群臣的面前,他必须保持恭敬,必须保持沉稳,必须装作一副忠心耿耿、为君分忧的模样。
阁楼之上,那些附议的声音,还在继续。
一个接一个,越来越多,越来越响亮,几乎要将阁楼的屋顶掀翻。
那些大臣们,不管是出于真心,还是出于私心。
不管是为了大秦的安稳,还是为了自身的利益,都站了出来,都对着宁先君的背影,恭敬地揖拜,都恳请君上暂且收押人犯,从长计议。
不管他们的心思如何,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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