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。
他没有回应那些恭维,没有看那些人一眼,甚至没有停下脚步。
他只是走着。
从大殿到甬道,从甬道到宫门,一路上,那些人围着他,说着话,陪着笑,像是众星捧月一般。
可他从头到尾,只是微微颔首,并不多言。
一袭白衣,依旧面无表情。
步履缓慢,依旧不疾不徐。
费忌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他就站在大殿门口,看着那群人簇拥着谢千渐渐远去。
从大殿到甬道,从甬道到宫门,那白色的身影越来越小,越来越模糊,最后消失在视野里。
“忌兄在想什么?”
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费忌转头,看见赢三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。
这位大司徒负手而立,目光也落在宫门的方向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费忌摇了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可他心里,却在翻江倒海。
他确实在想什么。
他在想,谢千今日为何不说。
那些陈年旧账,他明明都知道。
费忌自己心里清楚。
只要谢千说出来,只要他把那些案卷往君上一递。
那些人就算不掉脑袋,也少不了要脱层皮。
爵位保不住,官职保不住,脸面更保不住。
轻则削爵为民,重则流放边陲,甚至——掉脑袋。
可他没说。
为什么?
为了大局?
秦国苦寒,四面皆敌,宁先君就是马上的国君,亲征数十仗,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些许安稳。
这时候若是朝堂上再来一场大清洗——人头滚滚,血流成河,那秦国还怎么安稳?
谢千是不是在考虑这些?
为了息事宁人?
法不责众,这个道理谢千比谁都懂。
满朝文武,有几个家里是干净的?
若是真要追究,这朝堂上还能剩下几个人?
没人替君上办事,秦国还怎么运转?
谢千是不是也想到了这些?
费忌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从今以后,谢千在秦国的地位,将无人能够动摇。
为在世臣子立传。
这是何等的殊荣?
秦国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。
历代先君,从未为在世臣子立传。
立传,那是身后之事,是盖棺定论之后才有的哀荣。
可今日,宁先君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亲口准了。
为谢千立传。
为这个活生生站在这里的人立传。
从今往后,谢千这个名字,将刻在秦国的史册上,至于能传多久,那就不知道了。
但他,绝对是君上最亲近的臣子。
赢三父站在费忌旁边,也看着宫门的方向。
那个白色的背影已经消失了,可他还在看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空荡荡的地方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。
“忌兄。”
他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。
费忌转头看他。
赢三父的目光从宫门方向收回来,落在费忌脸上。
“有的人,还是需要闭嘴的。”
费忌心中一动。
他明白赢三父在说什么。
有些东西,就是悬在头顶的刀。
今日没落下来,可它还在那里。
还在那里,就让人睡不着觉。
谢千不用,不代表其他人不会动心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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