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抱到梁下,把绳子系上去,打了个死结。
崔固的身体吊在绳子上,轻轻晃了晃,脚离地不到一尺。
那人退后两步,看了看,觉得差不多了。
又走回去,将踢翻的木案拖至崔固脚下。
最后推开窗,翻了出去。
院子里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他穿过院子,走到后门,打开门闩,闪身出去,消失在夜色中。
从头到尾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第二日一早,崔府的下人起来干活,看见书房的门还关着。
往日这个时候,老爷早就起来了,在书房里批阅公文。
今天怎么还没动静?
下人不敢去敲门,先去禀报了夫人。
夫人等了等,又等了等,等到日上三竿,实在等不下去了,带着人来到书房门口。
敲门,没人应。
再敲,还是没人应。
夫人推开门——
尖叫声从崔府传出来。
“老爷死了!”
哭声、喊声、脚步声,乱成一团。
廷尉府的人来得很快,看了看现场,问了几句话,就走了。
自缢。
这是结论。
崔固这些年操劳过度,心力交瘁,一时想不开,就自缢了。
至于火盆里那些灰烬——谁知道那是什么?
烧了也就烧了。
人死如灯灭,那些灰烬是什么,还重要吗?
崔固就这么死了。
消息传到费忌耳朵里时,他正在府里用膳。
来报信的人站在廊下,把崔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
接下来的几日,雍邑陆续有人死去。
最先死的是一个牢吏。
他叫什么,没多少人记得。
只知道他在廷尉署的地牢里当差,管些送饭递水的杂事,偶尔也帮着收尸。
牢里死人不是什么稀罕事,疫病、斗殴、熬不过刑的,隔三差五就有。
他干这行有年头了,人长得矮胖,脸上总挂着笑,见了谁都要点头哈腰。
那天他值夜,天亮前走的。
有人看见他出的门,还打了招呼。
他说,回家,困了。
从廷尉衙门到他家,要走两刻钟。
经过一片民坊,再穿过一条巷子,巷子口有口井,井沿不高,半人膝那么矮,年头久了,青石板上磨出几道深痕。
他每天走这条路,走了七八年,闭着眼也能走回去。
那天他掉进去了。
没人听见动静。
第二天早上,一个妇人去打水,桶放下去,觉得沉,拽上来一看,桶沿挂着片布。
她往井里瞅,黑洞洞的,什么也看不清。
后来喊人来捞,捞上来,人已经泡得发胀,脸和身子肿成两倍大,五官挤在一处,认不出是谁。
他家里人来认尸,哭了一阵。
他婆娘说,他昨儿还好好的,说要给她扯块布做衣裳。
有人问,是不是天黑没看清路?
那婆娘说,他走了多少年了,闭着眼也能走回去。
又问,是不是喝了酒?
她说,他不喝酒,滴酒不沾,闻着酒味都难受。
那就怪了。
井沿那么矮,但凡有点防备,脚一抬就过去了。
除非是直直地走上去,一步没停,一脚踩空——可谁走路会直直地往井里走?
没人想明白。
最后说是意外。
掉井里淹死的,年年都有几个,没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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