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时期的那些老臣都站到了赢三父那边。
朝堂上的风向,是在不知不觉中转变的。
起初只是一丝微风,轻得让人察觉不到。
某个官员在赢三父发言后微微点了下头,某个大夫在费忌说话时皱了皱眉,某个不起眼的中层官吏在散朝后多看了赢三父一眼。
这些细微的变化,像春天河面上的冰裂,第一条裂缝出现的时候没人注意,可等到冰面炸开,整条河都已经化了。
那些赢三父暗中联络过的人,那些早就对费忌心怀不满却一直不敢吭声的人,那些被赢三父一个一个请出来、一个一个说服、一个一个拉进那张大网里的人,一开始还有些忐忑。
他们不知道赢三父能不能跟费忌抗衡,不知道那些宁先君时期的老臣是不是真的站在赢三父这边,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踏出去,是通向从龙之功还是万丈深渊。
他们像躲在洞里的老鼠,探头探脑,左顾右盼,等着看风往哪边吹。
然后他们看见了。
赢三父在朝堂上当众驳斥费忌的粮饷方案,费忌让步了。
赢三父在朝堂上当众跟费忌你来我往、互不相让。
那些宁先君时期的老臣——甘孙、荪巳等老臣,一个接一个地站了出来,站在赢三父身边,站在朝堂上,站在费忌对面。
推不倒,搬不动,绕不开。
于是有人坐不住了。
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一个不起眼的大夫,姓孙,在朝中排不上号,平时说话都没人听。
那天朝会,费忌提出要加征一项赋税,理由是要修缮宫城的城墙。
孙大夫从班列里走出来,声音有些抖,可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:“臣以为不可。”
“今年已经加征了三次赋税,百姓不堪重负。”
“若再加征,恐生民变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,脸色煞白,手心全是汗,腿都在打颤。
可他没有退回去,站在那里,等着。
费忌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很淡,淡得像冬天的日光,有亮,没有暖。
“孙大夫的意思是,宫城的城墙不必修了?”
孙大夫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正要说什么,赢三父开口了。
“太宰,孙大夫的意思不是不修城墙,是缓修。”
“国库空虚,百姓困顿,此时大兴土木,不是时候。”
他看了孙大夫一眼,微微点头。
孙大夫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似的,长长地吁了一口气,退回了班列。
从那以后,站出来的人越来越多。
又一个朝会。
殿外的天光还是灰蒙蒙的,晨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带着一股子干冷,吹得百官衣摆瑟瑟作响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费忌身上,都在赢三父身上,都在那根越绷越紧的弦上。
费忌站在上首,展开一卷竹简,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,然后抬起头。
“西垂那边,有一名守将,年迈体衰,难堪大任。”
“臣请君上恩准,撤换此人,另遣年轻力壮者代之。”
费忌把竹简举了举,向着君位的方向,虽然出子根本看不懂那上面写了什么。
孙甲,在西垂守了二十年了,如今已过花甲之年。
让这样一个弓都拉不满,马都骑不稳的将领,留在军中,不过是占着茅坑不拉屎。
在座的武将们脸色都微微变了一下——孙甲,西垂的老将,从先君时期就守着秦国的西大门,打了二十年的仗,身上伤疤比谁都多,杀过的羌人比谁都数不清。
花甲之年,弓拉不满?
那是自然,人老了,力气自然不如从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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