剜在费忌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上。
“费忌废长立幼,吾等今日,便是拨乱反正!”
拨乱反正——这四个字,是他今天走进这座大殿的理由,是他穿上铠甲的理由,是他剑拔的理由。
身后那些人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。
他们的眼睛里烧起了火,脸上的肌肉绷得铁紧,手里的兵器握得嘎嘎作响。
“对,拨乱反正!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,沙哑,粗粝,像石头在石头上磨。
那是一个武将,眼眶通红,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愤怒,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杀了费忌这个乱臣贼子!”
又一个声音响起来。
这回是一个文臣,瘦得像根竹竿。
他的脸色煞白,嘴唇在哆嗦,可那哆嗦里没有怕,只有恨。
那种憋了一年多、压了一年多、忍了一年多、终于可以喊出来的恨。
他把手里的剑举起来,剑尖指着费忌,那剑在抖,可那不是怕的抖,是恨的抖,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抖。
“杀了费忌!”
“拨乱反正!”
“为赢说公子讨个公道!”
“费忌祸乱朝纲,废长立幼,残害忠良,我等今日特来兵谏,拥立公子复位,还秦国一个清明朝堂!”
“木支邑,尔等披甲上殿,意图谋反!”
这句话从赢三父嘴里吐出来的时候,木支邑还没有反应过来。
他站在殿中央,剑还握着,铠甲还穿着,身后那几十个人还站着。
他的目光还落在费忌脸上,还在等费忌说出那句他预料中的“拿下”,然后他就可以冷笑一声,说“太宰,你看看这殿中是谁的人”。
他等了。
等来的不是费忌的声音,是赢三父的。
那声音从侧面传来,又尖又厉,像一把锥子,直直地捅进他的耳膜。
不是他熟悉的那个赢三父。
那个在深夜里裹着黑色斗篷、压低了声音说“你放心”的赢三父。
那个在朝堂上当众说出“嫡长有序”、拍着桌子跟费忌叫板的赢三父。
那个拍着他的肩膀说“不是交给本司,是交给秦国”的赢三父。
木支邑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他猛地转过头,看向赢三父。
赢三父站在那里,站在费忌身边,站在君位侧前方。
那张脸像一面擦干净了的镜子,光光的,亮亮的,什么也照不出来。
木支邑的嘴张开了,可他没有说出话来。
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
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,不是吓的,是乱的——像被人猛地推进了一条湍急的河里,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灌进他的耳朵里、鼻子里、嘴里,他什么都听不见,什么都看不见,什么都想不了,只能在水里扑腾,挣扎,沉下去,浮上来,再沉下去。
这是,中计了!
他的嘴唇在哆嗦,不是怕,是愤怒,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之后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、压都压不住的、能把人活活烧死的愤怒。
他的眼眶通红,不是要哭,是血往上涌,是那股火烧到了眼睛,烧得他视线都模糊了,看什么都带着一层红。
身后那几十个人也愣住了。
他们站在木支邑身后,握着剑,举着拳,红着眼,张着嘴。
方才还喊着“杀了费忌”“拨乱反正”的那股子气,像被人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,“嗤”的一声,全灭了,只剩下几缕白烟,在空气里飘着,散着,什么都没有了。
他们的脸上全是茫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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