叨着“太宰英明,太宰英明”。
“谋反!谋反!这是谋反!”
“披甲上殿,罪不容诛!”
“请太宰即刻下令,将木支邑斩首示众,以儆效尤!”
“夷三族!当夷三族!”
“夷三族!夷三族!夷三族!”
声音汇成一条河,一条浑浊的、滚烫的、带着血腥气的河,咆哮着,翻涌着,朝木支邑冲过去。
大殿之内,檀香的余韵还萦绕在梁间,却被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硬生生撕裂。
那香气平日里能压住这殿中所有的浮躁与喧嚣,可此刻它像一片薄薄的雾,被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撕开,扯碎,扔在地上,踩进青砖的缝里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铁锈与汗液混合的气味,是铠甲上未干的血腥气,是几十个人同时屏住呼吸时那股子憋闷的、从胸腔里往外挤的浊气。
那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头顶,压在肩膀上,压在心口,压得人脊梁骨一节一节地弯下去,压得膝盖发软,压得连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。
殿中烛火跳跃,豆大的火苗在青铜灯盏里摇曳。
那光本就不亮,昏黄昏黄的,像一只快要瞎了的老猫的眼睛,费力地睁着,却什么也照不清楚。
此刻被那股肃杀之气一冲,火苗缩了缩,矮了半寸,像是在怕什么,又像是在躲什么。
光影随之晃动,殿中的一切便跟着忽明忽暗起来。
柱子上的漆光一闪一闪的,像有人在暗处眨着眼。
铜鼎上的兽面纹被映得忽明忽暗,那些狰狞的兽首仿佛活了过来。
饕餮张着嘴,咧着牙,那双没有眼珠的眼眶黑洞洞的,默默注视着殿中发生的一切。夔龙盘着身子,卷着尾,像是随时要从鼎身上扑下来。
那些纹路在烛火下明明灭灭,兽面便时而凸出来,时而凹进去,像是在呼吸,又像是在冷笑。
这大殿平日里是庄严的,肃穆的,是秦国议政的地方,是百官跪拜的地方,是君权神授的象征。
可此刻,在摇曳的烛火下,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,它变成了一座阴森的庙,一座没有人供奉的、荒废了的、只有野兽在梁间跑动、只有鬼魂在柱后窥探的庙。
那些兽面纹是它的眼睛,那些铜鼎是它的嘴巴,那些梁柱是它的骨架,那从门缝里灌进来的风是它的呼吸。
它在看着,它在听着,它在等着。
木支邑被押了下去。
两个宫卫架着他的胳膊,一左一右,像两把铁钳,夹着一根快要折断的枯枝。
束起的发髻散乱开来,那根固定发髻的玉簪不知什么时候掉了,不知道落在殿中的哪个角落里,或许已经被谁的脚踩碎了。
灰白的头发散下来,一缕一缕地黏在汗湿的额角,黏在颧骨突出的脸颊上,黏在下巴上,黏在脖子上,似那秋天的霜,冬日的雾。
然后一个人被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抽走了所有的颜色,只剩下这一层灰扑扑的、没有光泽的、快要落尽的叶子。
几缕灰发垂下来,遮住了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,此刻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不是瞎了,是被头发遮住了,被那层灰蒙蒙的东西挡住了。
可那双眼睛底下的东西,谁都看得见。
是不甘。
是不甘心。
是不甘心就这么输了,不甘心信错了人,不甘心把命交给一个骗子。
不是对费忌的——对费忌,他早就知道是敌人,敌人做什么都是应该的。
是对赢三父的。
对那个在朝堂上当众说出“嫡长有序”、让他以为终于找到了盟友的人,对那个站在费忌身边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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