己能够平安无事。
而那些真正与木支邑走得近些之人,则早已吓得魂飞魄散,脸色惨白如纸,双手微微颤抖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。
逃,尽快逃出雍邑,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。
可他们,逃得掉吗?
现在他们连宫城都出不去。
一辆有着数十人守护着的马车辚辚地驶过雍邑城的官道。
车辕由两匹神骏的黑马牵引,马鬃梳理得整齐光亮,额间系着淡淡的青绸。
驾车的仆役是荪巳的心腹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手指始终轻按在腰间的短剑上,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戒备。
轺车之内,空间宽敞却略显局促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木香。
荪巳靠在车壁上,拐杖竖在膝间,双手叠着按在杖首。
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,在手背上盘成蚯蚓一样的纹路,指甲发黄发厚,边缘有些开裂,可那双手按在杖首上,稳得像扎了根。
他闭着眼睛,嘴唇微微翕动,像是在默念什么,又像是什么都没念,只是习惯性地动着。
他的呼吸很轻,很慢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甘孙坐在他对面,身子随着马车的颠簸微微晃着。
那身旧朝服穿在他身上,空荡荡的,像一口太大的锅扣在一口太小的灶上,晃荡着,哗啦哗啦地响。
他没有闭眼,只是看着车帘缝隙里那道细细的光,照在荪巳的拐杖上。
太傅荪巳,与原太宰甘孙同乘一辆马车。
按照赢三父与他们定的计策,由木支邑与赢三父上朝后兵谏,除掉费忌一党,控制宫城。
与此同时,荪巳与甘孙则是出雍邑,去雍山大营迎回公子赢说。
“快出城了吧。”
甘孙笑笑,把目光从那道缝隙上收回来,落在荪巳脸上。
他点了点头道:“快了。”
“出了城门,就一直往西。”
“雍山大营离城不远,赶得快些,晌午就能到。”
荪巳点了点头。
他没有再问什么,只是又把眼睛闭上了。
马车又驶过了一个弯。
风从车帘的缝隙里灌进来,那风吹在荪巳脸上,吹在他花白的胡须上,吹在他那张干瘪的、布满皱纹的脸上。
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,很轻,很淡,像是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,又像是在梦里听见了什么声音。
甘孙看着他那张脸,看着那双闭着的眼睛,看着那两只按在杖首上的、枯瘦如柴的手,看了很久。
他轻轻咳了一声,很轻,像是怕吵醒谁。
“太傅,都一年过去了。”
“你说,公子长高了多少?”
荪巳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在回忆什么,又像是在丈量什么。
“高了,也该壮了些。”
“曾闻公子于雍山大营苦修兵阵之道,风吹日晒的,可比朝上的夫子们强。”
甘孙点了点头,道:“是呀,秦国本就以武立国。”
马车继续往前走。
越靠近城门,路也就越颠簸。
虽然那也是是夯过的、结实的、被车轮碾过无数遍的官道。
但修城时随意堆砌的沙土一小堆一小堆的就在道上,也无人清理,自然形成了一个个小土包。
车身颠了一下,荪巳的身子晃了晃,拐杖在车厢地板上戳了一下,笃的一声,闷闷的。
甘孙掀开车帘的一角,往外看了一眼。
灰蒙蒙的天光涌进来,涌在他脸上,涌在他那身旧朝服上,涌在他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里。
“太傅。”
“赢三父,能顺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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