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学会了这些,不是从书本上学来的,不是从荪巳的教诲中学来的,而是从脚下的土地、从头顶的天空、从每一次巡边的路上一点一点地、用脚底板和脊背磨出来的。
有一次,巡边的队伍在返回途中遭遇了一小股狄戎的游骑。
那是赢说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战场。
没有排兵布阵,没有擂鼓助威,只有突如其来的箭矢、震耳欲聋的喊杀、和马匹倒地时发出的惨烈嘶鸣。
他骑在马上,手里握着戈,看着一个狄戎骑兵朝他冲过来,那张被风沙吹得黝黑的脸上满是狰狞,手里的弯刀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刺目的弧线。
赢说本能地举起了戈。
戈刃砍在对方的肩甲上,对方的弯刀擦着他的耳畔掠过,削掉了几根头发。
两匹马交错而过的那一刻,赢说看见了对方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没有仇恨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原始的、动物性的杀意,像是在大漠中争夺水源和草场的两只野兽,不是你死,就是我亡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个骑兵从马上捅下来的。
只记得戈刃刺入对方身体的瞬间,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溅在他的手背上,黏稠的,带着铁锈的气味。
他的手在发抖,整个手臂都在发抖,戈柄差点脱手。
可他咬紧了牙关,死死地攥着。
战斗结束得很快。
狄戎游骑只有十几个人,被巡边队伍击退了。
赢说骑在马上,看着地上倒着的几具尸体,看着兵卒们在清理战场、收缴兵器、给受伤的同伴包扎伤口。
他的手还在抖,可他强迫自己不要移开目光。
他看着那些尸体,看着那些血,看着一个年轻的兵卒蹲在地上,用一块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同伴脸上的血迹——那个同伴的眼睛还睁着,可已经没有了呼吸。
“第一次亲手见血?”
子午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赢说点了点头。
如今,赢西也算是放下了身段,而不在明面上讲究什么礼节。
子午虚策马走到他身边,低头看了看他手上还在往下滴的血,伸手将他的戈接过来,用一块破布仔细地擦拭干净,然后递还给他。
“习惯就好了。”子午虚说,语气里没有安慰,也没有同情,只有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淡然。
“边关就是这样。“
“今天你杀他,明天他杀你。“
“没什么道理好讲。”
赢说接过戈,将戈柄攥在手里,感受着木柄上残留的余温。
他的手不抖了,不是因为他不再害怕,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。
在这里,害怕是最没有用的东西。
害怕不会让敌人的刀变钝,不会让箭矢偏离方向,不会让死去的同伴睁开眼睛。
在这里,唯一有用的,是你的剑利,你的马快。
那天晚上回到营中,赢说坐在帐中,就着油灯的光,将戈柄上残留的血迹一点一点地擦干净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,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器物。
擦完之后,他将戈靠在床铺边,躺下去,闭上眼睛。
他以为自己会做噩梦,会梦见那些死去的狄戎骑兵,会梦见那张狰狞的面孔和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。
可他没有。
他睡得很沉,一夜无梦,醒来的时候,号角声正好响起,晨光透过帐篷的破洞照进来,细细的,亮亮的,和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。
赢说渐渐融入了边关的生活。
他学会了在风沙中睁开眼睛,学会了在零下的寒夜里裹着羊毛毡入睡,学会了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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