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正手持那份来自后方的、字迹潦草却字字千钧的军报,枯槁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。
他浑浊的老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,仿佛听错了什么,随即,那茫然被一种更深沉、更难以置信的惊愕所取代。
他猛地抬头,看向前来禀报的副将司马欣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:“你……再说一遍?”一旁的王离,出身将门,祖父是威名赫赫的王翦,父亲是王贲,皆是为大秦开疆拓土的绝世名将。
他年轻气盛,虽近来被项羽的楚军围困多日,粮草渐绝,心中焦虑,但骨子里那份属于王氏将门的骄傲与对大秦的自信尚未完全磨灭。
听闻此讯,他霍然起身,腰间佩剑因动作幅度过大而发出
“呛啷”一声轻响,脸上满是怒容与不信:“胡说!咸阳宫阙巍峨,关中固若金汤,区区反贼,安能撼动我大秦根基?司马欣,你是被吓破了胆,还是与反贼暗通款曲,敢在此妖言惑众!”王离的怒吼在帐内回荡,带着绝望前的歇斯底里。
司马欣,这位曾试图为章邯打通关节,却在咸阳受尽赵高刁难与死亡威胁的副将,此刻面色灰败,眼中却带着一种死灰般的平静。
他看着眼前两位昔日意气风发、如今却被这惊天噩耗击懵了的主将,缓缓地、一字一顿地,再次重复了那个残酷的事实,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悲凉:“将军……”他对着章邯深深一揖,又转向王离,
“少将军……非末将危言耸听。消息已多方证实,赵高弑君,立子婴为秦王。子婴素车白马,系颈以组,降于轵道旁。秦……”他顿了顿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才吐出那两个字,
“亡了。”
“大秦,亡了啊!”最后那句
“亡了啊”,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章邯和王离的心上。帐内瞬间陷入死寂,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声,以及帐外隐约传来的、楚军营地隐约的喧嚣,那喧嚣此刻听来,竟如同催命的鼓点。
“亡了……”章邯喃喃自语,手中的军报飘然落地。他想起了骊山的火光,想起了戏水的初捷,想起了东阿、定陶的厮杀,想起了无数袍泽的鲜血……他所做的一切,不都是为了挽救这个风雨飘摇的帝国吗?
可到头来,帝国的心脏,竟然先于他们这支在外浴血奋战的军队,自行崩塌了。
他为之奋斗一生的目标,顷刻间化为乌有。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怆感席卷了他,让这位百战老将几乎站立不稳。
王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他踉跄着后退一步,颓然坐倒在帅案后的胡床上,眼神空洞。
祖父和父亲的赫赫战功,家族的荣耀,世代忠良的誓言……这一切,都随着
“秦亡了”三个字,变得毫无意义。他们成了无国之军,无根之萍,继续抵抗,为谁而战?
为那个已经投降的子婴?还是为那个已经覆灭的大秦?
“为谁而战……”王离失神地喃喃道。司马欣看着失魂落魄的二人,心中亦是五味杂陈。
他知道,继续打下去,只有死路一条。士兵们早已思乡厌战,粮草将尽,如今后方已失,更是军心大乱。
他再次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恳求:“将军,少将军,大势已去,无可挽回。我等数十万将士,皆是关中子弟,家中尚有父母妻儿。若顽抗到底,不过是徒增伤亡,玉石俱焚。为了将士们的性命……我们,投降吧。”
“投降……”章邯闭上眼,一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。这对于他这样一位深受皇恩(至少他自己曾如此认为)的秦将而言,是何等的屈辱!
可司马欣的话,又字字诛心,句句在理。他不能让这二十万秦军健儿,为一个已经灭亡的王朝,做无谓的牺牲。
良久,章邯睁开眼,眼中已是一片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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