��随老衲一坐。”
萧琰不再推辞,缓步踏入寺中。
一入山门,尘世喧嚣尽数隔绝。院内古木参天,绿荫蔽日,青石路径蜿蜒曲折,直通深处大殿。路边青苔厚润,阶前落雨成洼,水光粼粼,四面皆是清寂禅意,不闻车马喧嚣,不见江湖纷扰,唯有雨声、风声、叶声交织成片,安宁得让人心底澄澈。
大殿巍峨庄重,佛灯长明,袅袅青烟缓缓升腾,弥散在空气里,带着淡淡的檀香,清冽安神。正中佛像肃穆慈悲,俯瞰人间百态,万千浮沉。殿内几名僧人正静坐诵经,声线平缓绵长,字字安然,涤荡人心。
了尘大师引着萧琰走入偏院禅堂。禅堂简洁朴素,无甚奢华陈设,一桌、数椅、一炉、一卷经书而已。窗棂敞开,正对院中一池定泉,泉水清冽见底,雨珠坠落水面,漾开层层细碎涟漪,泉边草木葱茏,生机盎然。
“此泉便是定泉,为本寺千年灵脉所在。”了尘大师抬手示意窗外,语声温和,“泉性定,不争朝夕,不惧风雨,纵是暴雨连日,泉水亦自清澄,不起浊浪。人心若能如此,便可于浮沉中安身,于风波里立命。”
萧琰望向窗外定泉,眸色微动。他半生闯荡江湖,遇风波无数,遇人心叵测,起落浮沉从未停歇。世人皆逐名利、争胜负、辨输赢,唯有这定泉,静默千年,守得本心,风雨自去,澄澈自留。
“好一个定泉定心。”萧琰轻声赞叹,语声中带着几分释然,“晚辈行走江湖,始终求的便是一个‘定’字。定剑心,定本心,定是非曲直,奈何世事翻覆,人心诡谲,每每身不由己,风波难歇。”
了尘大师亲手烹煮山泉新茶,沸水入壶,茶香袅袅升腾,清润绵长。他将一杯热茶推至萧琰面前,缓缓道:“施主可知,世间风波,从来不在天地风雨,而在人心起伏。天地风雨,终有停歇之时,人心风浪,却可岁岁不休、念念不止。”
萧琰端起茶盏,温热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周身,驱散了风雨带来的寒凉。茶水入口,清甘醇厚,顺着喉间滑落,涤荡胸臆间积压的沉郁。他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,道出心底郁结:“晚辈少时拜师学艺,一心修剑问道,以为剑快便可破尽奸邪,心正便可无愧天地。奈何师门逢难,忠良蒙冤,昔日同门死的死、散的散,元凶逍遥法外,污名留存世间。我执剑三载,遍历南北,追凶查案,屡陷险境,见过伪善君子,见过背义小人,见过黑白颠倒、是非混淆。久而久之,竟不知,到底是剑定风波,还是风波困人。”
这番话,他从未对任何人言说。江湖路上,人人只见他披霜踏雪、仗剑独行的决绝,无人知晓他深夜独坐、扪心自问的迷茫。世人敬他、畏他、攀附他、忌惮他,却无人懂他步步前行的沉重与孤苦。
了尘大师静坐对面,神色安然,静静听完,无半分诧异,亦无半句劝慰,只轻声问道:“施主执剑,所求为何?”
萧琰眼神骤然坚定,字字铿锵:“求公道,洗沉冤,安同门,正武林风气。”
“所求皆正,所行皆善。”了尘大师微微颔首,继而追问,“那施主何以心生困顿?”
萧琰眸色沉了沉,望着窗外绵绵雨幕,语声低沉:“我以为杀伐可止纷争,追凶可平恩怨。可一路走来,杀不尽奸邪,断不完是非,旧案未清,新祸又起。我愈是执着求证,愈是深陷罗网,身旁之人或因我而死,或因我受累。我时时自问,这般风雨奔波,究竟是在平定风波,还是在搅动风波?”
这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迷茫。三年来,他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江湖暗流,以一柄长剑抗衡盘根错节的势力,步步艰难,步步惊心。无数个深夜,他都会自我怀疑,自己的坚持,到底是救赎,还是执念。
了尘大师缓缓抬手,指向窗外的定泉。细雨依旧,落泉声声,池水澄澈,不见半分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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