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残阳垂落渭水的时候,萧琰看见了长安的城阙。风从千里秦川尽头卷来,拂开他肩头积了三月的风尘。暮色像一层薄纱,缓缓覆住连绵的宫墙与鳞次栉比的屋舍,朱雀大街的轮廓在余晖里渐渐清晰,飞檐翘角刺破沉沉云天,依旧是他刻在骨血里的模样。阔别三载,这座城池依旧雍容华贵、气度恢弘,仿佛世间所有风霜战乱、离合悲欢,都未曾在它身上留下半分痕迹。
马蹄踏过渭水渡的青石板,发出沉闷笃实的声响。身后十余骑黑衣卫勒马驻足,甲叶相击的轻响碎在晚风里,人人神色肃穆,不言不语。三年塞外飘零,三年枕戈待旦,他们跟着萧琰踏过戈壁流沙、闯过霜雪绝境,见过大漠孤烟的苍凉,见过星河垂野的辽阔,却从未见过哪一处景致,能抵得上这满目沉沉的长安暮色。
萧琰抬手,轻轻抚过掌心那道浅淡的旧疤。那是年少时在皇家猎场救驾,被惊鹿划伤的印记,数十年光阴流转,疤痕早已淡得几乎看不见,却成了他与这座皇城最初的羁绊。彼时他尚且懵懂,以为长安是锦绣桃源,是安稳故土,是一生归宿。直到后来朝堂倾覆、风云变色,他背负满门冤屈,孤身出走,才知晓这琉璃盛世之下,藏着最深的寒与险。
“公子,城门将闭。”身后护卫低声提醒,声音压得极轻,带着久历蛰伏的谨慎。
萧琰微微颔首,收回远眺的目光,指尖轻轻收紧,握住了腰间悬着的素色玉佩。玉佩温润通透,是旧时长安旧物,是故人临别所赠,三年来日夜随身,从未离身。玉佩纹路早已被掌心摩挲得温润发亮,却依旧藏着洗不去的凉意,一如他这三年漂泊无依的心境。
他策马前行,黑马缓步踏上长道,朝着巍峨的春明门而去。越靠近城门,人声愈发清晰,商旅车马络绎不绝,挑担小贩的吆喝、行人的谈笑、戍卒的呼喝交织在一起,烟火气扑面而来。长安永远这般鲜活热闹,无论朝堂更迭、世事浮沉,市井烟火始终滚烫,岁岁年年,从未断绝。
可这份热闹,终究与他格格不入。
萧琰一身玄色劲装,衣袂沾着塞外霜尘,身姿挺拔如松,眉眼清冷如霜。三年塞外风霜,磨去了他年少时的温润稚气,添了一身沉敛凛冽。他眉目依旧俊朗,只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,眸光扫过周遭繁华,无半分暖意,只剩疏离与淡漠。往来行人纷纷侧目,有人好奇他一身风尘、气度不凡,也有人隐约觉得面熟,却不敢贸然打量,只匆匆侧目避让。
春明门的戍卒手持长戈,身姿挺拔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入城人流。看见萧琰一行人气度不凡,虽衣着朴素,却自带凛然气场,不敢怠慢,上前躬身问询:“敢问公子何人,入城何事?”
萧琰嗓音低沉,褪去了年少清亮,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沙哑:“归乡。”
简简单单二字,轻得像风,却重得压在心口。三年漂泊,四方辗转,他终于敢说一句,归乡。
戍卒核对了路引,见并无异常,便抬手放行,拱手道:“公子请。”
马蹄再度起落,踏入城门的那一刻,萧琰心底骤然一沉。像是有无数尘封的旧事,被这熟悉的长安气息瞬间唤醒,翻涌而上,堵得他呼吸微滞。街道两侧的酒肆茶楼、青砖黛瓦、垂落的柳丝,皆是旧时模样。春风拂过,柳丝摇曳,飞絮漫天,和他年少时日日途经的景致分毫不差。
物是人非,大抵便是这般光景。
曾经与他并肩走马、谈笑风月的人,早已散落四方。有的埋骨沙场,有的身陷朝堂,有的陌路相逢、再不相识。年少轻狂的誓言,朝夕相伴的温情,终究都抵不过世事无常、人心叵测。
天色缓缓沉下,暮色散尽,夜色漫覆整座长安。沿街灯火次第亮起,一盏、两盏、千盏、万盏,星火连绵,铺满长街,映亮了漆黑天幕。琉璃灯、纱灯、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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