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镇上的老农户萧伯。幼时萧伯常给他送新摘的瓜果,待他格外温和亲厚。七年未见,老者鬓发全白,脊背佝偻,岁月在他脸上刻满褶皱,早已不复当年模样。
萧琰眼底掠过一丝暖意,收敛了周身疏离,微微颔首,语声温润,褪去了朝堂的沉稳凌厉,只剩归乡的谦和:“萧伯,是我,萧琰。”
萧伯瞳孔骤缩,快步上前,细细打量着他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,随即又泛起浑浊的泪光:“真是你!真是琰公子回来了!七年了,整整七年,杳无音信,族里人都以为……都以为你留在长安为官,再也不回这小镇了。”
乡邻最是淳朴念旧,记着他幼时聪慧仁善,记着他当年惊才绝艳。七年里,无数人议论过他的去向,有人说他平步青云,跻身权贵;有人说他卷入党争,获罪流放;还有人说他战死边塞,埋骨他乡。流言纷杂,无人知晓真相,唯有故土乡人,始终默默盼他归期。
萧琰垂眸,望着脚下熟悉的青石路,轻声道:“长安虽好,非我故土。山河虽阔,不如故乡安稳,终究是要回来的。”
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!”萧伯连连点头,满脸欣慰,“家里老宅一直给你留着,你祖父、父母在时,日日盼你归乡,可惜他们福薄,没能等到这一日。如今你回来了,也算圆满了家人念想。”
提及家人,萧琰心口微沉,泛起细密酸涩。七年前他远赴长安求学、入仕,满心都是前程抱负,总以为来日方长,待功成名就再归乡尽孝。可世事无常,不过数年,祖父年迈辞世,父母染病离世,家中至亲尽数落幕。等他幡然醒悟,想要归乡陪伴,早已天人永隔,只剩一座空宅,一院旧影,半生遗憾。
这也是他厌弃朝堂、执意归乡的缘由之一。功名再盛,利禄再厚,换不回至亲性命,填不满心底缺憾。乱世浮沉,名利皆虚,唯有故土旧宅,藏着年少温情,是他最后的归宿。
萧伯见他神色落寞,连忙转了话题,笑着宽慰:“镇上这些年安稳得很,风调雨顺,邻里和睦。你族中长辈也都康健,子弟们勤学向善,萧家书香文脉,从未断过。你回来,好好歇息,往后便安稳度日,不必再奔波劳碌了。”
萧琰微微颔首,道了声多谢,辞别萧伯,抬步沿着长街向内走去。
长街两侧,屋舍俨然,青砖黛瓦错落排布,庭院深深,草木葱茏。家家户户门前或种桃李,或植竹柳,花开灼灼,绿意盎然。街边酒肆、茶铺、书摊错落林立,皆是旧日模样。茶铺的茶香袅袅飘散,酒肆的幡旗随风轻扬,书摊摆放着泛黄古籍,处处透着书香古韵,不负萧家镇千年书香门第的盛名。
沿路不断有乡人驻足打量,低声闲谈。人人都认出了这位远去七年的萧家子弟,眼底满是好奇与敬重。他们记得当年那个过目成诵、提笔成文的少年书生,记得他是萧家百年难遇的奇才,记得他年少成名,惊艳一方。如今七年归来,他褪去了少年青涩,周身多了沉敛风霜,眉眼淡然,气质清贵,不怒自威,与镇上寻常布衣子弟截然不同,却又谦和温润,无半分权贵傲气。
面对众人的目光,萧琰坦然自若,不卑不亢,缓缓前行。七年朝堂历练、边塞沉浮,早已让他宠辱不惊,看淡世间浮华。昔日渴求的盛名赞誉,如今早已不值一提;昔日畏惧的流言非议,如今早已淡然释怀。
行至长街中段,一座幽静院落赫然入目。院门是老旧的榆木所制,斑驳古朴,门上挂着一把生锈铜锁,院墙爬满青藤,枝叶繁茂,遮掩了半院风光。院门前两棵老梧桐亭亭如盖,绿荫蔽地,正是他独居七年的萧家旧宅。
这是他出生、成长的地方,藏着他全部的年少时光。
萧琰驻足门前,久久未动,眼底翻涌着复杂心绪。阔别七载,旧宅依旧,草木常青,却再无等候他归家的亲人,再无庭院读书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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