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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长安剑客萧书生贰》

第一百章江湖再见
层御阶,隔着冕旒玉珠,遥遥相望。

    他看得清帝王眼底深藏的复杂,有不舍,有忌惮,有惋惜,有释然。李慎亦看得清他眼底的澄澈,无贪念,无执念,无委屈,无怨恨,唯有一身坦荡,一身洒脱。

    “陛下。”萧琰轻声开口,字字清晰,落地有声,“臣少年入仕,半生沙场,十年朝堂,所求从非功名,所图从非富贵。”

    “臣初入朝堂之时,大靖内忧外患,山河飘摇,百姓流离。臣立誓,愿以一身血肉,护家国安宁,守黎民安乐。今北疆无战事,西南无匪乱,朝堂无奸佞,朝野清明,百姓安居,四海升平。臣初心已遂,心愿已了。”

    他语速平缓,不疾不徐,句句皆是肺腑之言,无半分矫饰。

    “兵权在手,是臣护国之责,非臣谋权之器。朝堂立身,是臣辅君之任,非臣荣身之阶。如今江山稳固,社稷安定,无需臣再披甲上阵,无需臣再周旋朝堂。兵权当归朝廷,官职当让贤能,臣一身孑然而来,亦当一身清白而去。”

    寥寥数语,坦荡磊落,掷地有声。

    殿内寂静无声,无数朝臣心头震颤。世人皆疑萧琰恋栈权位,皆惧他功高震主,可无人知晓,这位权倾天下的大将军,从来无心权势,无心荣华。他半生奔波,半生浴血,所求的不过是山河无恙,人间皆安。

    李慎指尖微顿,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爱卿可知,江湖路远,风雨无定。朝堂之外,再无庇护,再无荣宠,余生漂泊,前路未知。你半生身居高位,惯见锦绣繁华,何以自甘清贫,自赴流离?”

    萧琰唇角微扬,漾开一抹浅淡释然的笑意,清淡如风,不染尘嚣。

    “陛下,朝堂是牢笼,江湖是归途。”

    一句话,道尽半生心境。

    十年朝堂,十年桎梏。锦衣玉食是枷锁,高位权重是牢笼,万人敬仰是负累,君臣羁绊是牵绊。他困在九重宫阙,困在君臣名分,困在护国重任之中,整整十年。

    他本是江湖人,出身草莽,少年仗剑,快意恩仇,本就该属于山川湖海,属于清风明月,属于自由肆意的江湖。十年入世护国,已是不负家国,不负初心。如今功成身退,重归江湖,不过是落叶归根,寻回本心。

    “臣少年时,仗剑走天涯,观山河辽阔,赏风月无边,随性而为,自在随心。自入朝堂,十年束身,身披官袍,肩担重任,步步谨慎,日日兢兢,不敢有半分差池。”

    “臣见过沙场白骨累累,见过乱世民不聊生,见过朝堂尔虞我诈,见过人心险恶叵测。护得盛世太平,已是臣毕生之幸。此后余生,臣不求荣华,不求权位,唯求一身轻安,遍历山河,再见江湖风月。”

    字字恳切,句句赤诚,无半分不甘,无半分怨怼。

    李慎静静望着他,冕旒之后的眼眸晦暗不明,无人知晓帝王心绪。良久,他缓缓站起身,龙袍曳地,步履沉稳,一步步走下九重御阶。

    帝王亲下龙椅,移步臣子身前。

    满殿朝臣尽数屏息,无人敢抬头,殿内静谧得可闻檀香浮动之声,可闻众人细微的呼吸之声。

    十年了,自萧琰入朝为官,帝王从未如此主动走下御阶,与他平视相对。

    李慎立于萧琰身前半步,咫尺之距,君臣相对。他终于看清萧琰眼底的澄澈坦荡,看清他一身布衣之下,依旧挺拔如初的风骨,看清他褪去所有锋芒之后,依旧不染尘埃的本心。

    帝王低声开口,声音褪去了往日的威严庄重,多了几分寻常故人的沉缓与怅然:“萧琰,你这一走,朕这江山,便少了一道最稳的屏障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,是帝王真心,是十年君臣最直白的剖白。

    无人比李慎更清楚,萧琰于大靖而言,意味着什么。他是乱世的砥柱,是盛世的基石,是朝堂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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