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:“相府的嫡长女是林柔,是太子妃,那是你皇嫂!”
“你的王妃,是相府自幼体弱养在乡下的‘庶女’林窈!再敢胡说八道,朕就毒哑了你,让你跟你那个瞎子王妃正好配成一对!”
鲜血糊住了半只眼睛,让楚沥渊原本就阴鸷的视线看起来更加骇人,宛如地狱爬出的恶鬼。
他也不擦,只是微微侧头,伸出舌尖,漫不经心地舔去了嘴角那一抹腥甜。
呵……原来账面是这么记的。
太子妃必须要“正统”,要“嫡出”。
于是林窈本来仅剩的嫡出名头都被林家给拿来假借给林柔。
也罢,他自己本来就是个不得宠的皇子,嫡出庶出又有什么意义。
但是这伤不能白受,血不能白流——
“儿臣失言知罪!只是大婚在即,儿臣还未得立府,说出去怕是有损皇家颜面,连带相府也面上无光……”
皇帝目光如炬的看着楚沥渊,半晌抽出地图,随手在地图上圈了一处京郊的前朝旧宅,将一张轻飘飘的地契摔在他面前:“正好滚出去住,少在朕面前碍眼!”
楚沥渊垂眸,看着膝边那张沾了灰的地契,勾起一抹极冷的笑,重重地把头磕在地上:“儿臣……谨遵圣谕。”
楚沥渊走出大殿时,外面的阳光刺眼得有些恍惚。
他随手抹了一把脸上半干的血迹,看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地契,眼底满是嘲弄。
不过这嘲弄只停留了一瞬,便被另一个念头取代了。
去静幽阁,告诉那个疯婆子,以后不必住在宫里了。
大婚之后,他们有自己的地方了。
虽然八成也是个破地方,但好歹是个“家”。
他迈出两步,又顿住了。
低头看了看自己,半干的血糊了半张脸,衣襟上也蹭了几道触目惊心的暗红。
他下意识地想回去换一身干净的衣裳,毕竟上次被林窈嫌弃脏兮兮的,那副翻白眼的嘴脸他到现在都记得。
可脚步刚往回转了半步,又停了。
要是……就这样去呢?
上次虎口那道伤,她不是撕了自己的衣裳给他包扎,还凑近了给他吹吗?
这次伤在额头,比上次重多了。
那她是不是得……离得更近?
楚沥渊站在宫道中央,血还在往下滴,他却像个揣了一块糖急着去炫耀的小孩,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。
最终他选择不换衣服,脚步轻快地转向了静幽阁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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静幽阁正房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,甜腻的果香和酒精混合在一起,像是有人在这间屋子里开了一整夜的酒坊。
林窈浑身酸疼地醒过来,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壁,脖子歪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。
她眯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,自己竟然靠着墙坐在地上睡了一整夜。
然后她看到了身边的人。
楚怀安靠在她右侧不到两尺的地方,头微微歪着,呼吸绵长,睡得毫无防备。
他那张永远端着储君威仪的脸,此刻因为醉酒而微微泛红,衣襟松散,平日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散了大半,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。
林窈瞬间清醒了。
昨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来,那滴不属于她的眼泪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,让楚怀安整个人的防线都卸了下来。
他在她身边坐下,声音很轻很缓,开始一点一点地讲,讲她偷吃桂花糕被嬷嬷追得满院子跑,讲她非要学骑马,结果从马背上摔下来……
他不像是在对她说话,更像是在对着回忆里那个小姑娘自言自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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