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渡江,不是把人赶上船就行。
谁先渡,谁后渡,哪支兵马抢滩,哪支兵马护卫。
粮草如何装船,军械如何分配,马匹如何转运,火器如何防潮。
一旦南岸有敌军阻击,前军如何展开,后军如何支援。
这些都要提前排好。
渡江之战,最怕乱,一乱,船堵在江面,兵挤在岸边,前后不能相顾,那便是把脖子伸给敌人砍。
林川抬头看向王犟,沉声吩咐:“你即刻协助谢贵,统筹分派船只、整编队伍、筹备粮草军械,排布渡江次序,做好万全准备。”
“船只清点之后,派人看守,无令不得擅动,民船征用,须登记在册,不得毁坏,不得抢夺,船主若愿随军操舟,按工给银;若不愿,不得强逼。”
“去吧!”
“末将遵令!”
王犟领命转身,快步离去。
内堂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马尚旺看着林川,心里又是一阵感慨。
同样是用兵,有人只知驱民夺船,有人却连船主愿不愿操舟都顾到。
难怪当年江浦百姓提起林川,至今还念他的好。
这样的人,做文官能安民,做武帅能治军,这才叫能臣。
不似朝堂上那些人,嘴上都是天下,手里全是私心。
马尚旺端起酒杯,低声道:“林公此番渡江,看来已万事俱备。”
林川点点头:“渡江之事,急不得,也慢不得,留给建文朝廷蹦跶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......
王犟离了县衙内堂,脚下走得极快。
他心里盘算着,先去寻谢贵,再调几名熟悉水路的老卒,把浦子口码头的船一艘艘登记清楚。
战船归战船,渡船归渡船,商船归商船,载马的,载粮的,载兵的,都要分门别类,这不是小事。
王犟正想着,迎面一道人影失魂落魄走来,脚步虚浮、双目无神,直直撞向王犟肩头。
来人正是归乡休整的老卒孙祥。
孙祥浑身一震,瞬间回神,连忙后退一步,不等王犟开口,抬手就往自己脸上狠狠扇去。
“小人该死!小人眼瞎,冲撞千户大人!”
巴掌落地,声响清脆,他丝毫不停,接连自扇数下,脸色惨白,满是惶恐。
“大人若不解气,只管用马鞭抽打,军法处置,小人绝无半句怨言!”
王犟见状,眉头紧锁。
他与孙祥皆是江浦同乡,相识多年,深知其品性沉稳、老实本分,绝非失魂落魄、莽撞失礼之人。
今日这般状态,明显是受了天大的打击。
“老孙,你这是怎么了?不过无心撞了一下,何至于如此作践自己?到底出了何事?”王犟伸手拦住他,沉声追问。
这一句问询,瞬间击溃了孙祥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常年征战未曾落泪、沙场浴血未曾退缩的老卒,此刻眼眶瞬间通红,喉头哽咽,紧接着泣不成声。
“千户大人,小人……小人无家可归了。”
十年戎马、九死一生,他日夜期盼归乡,盼的是妻儿团聚、宗族接纳,盼的是叶落归根。
可真正归来,才发现物是人非,故乡早已无他容身之处。
当年孙祥受典史刘通蛊惑,犯下诬陷上官的过错,而他当初诬陷之人,正是时任江浦主簿的林川。
彼时林川在江浦爱民如子、清正廉明,是百姓心中实打实的青天大老爷,声望极高、深得民心。
孙祥构陷清官一事败露后,不仅自己被判流放,整个孙家都被乡邻戳破脊梁骨,骂作奸邪小人、忘恩负义之徒。
整整十年,孙家被全乡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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