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成张着嘴,半天没动。
还是旁边人推了他一把:“傻了?快去啊!”
他这才如梦初醒,连忙上前按了手印,几名庄丁立刻把粮袋搬过去。
看着实打实摆在眼前的十几石粮食,赵成眼睛一下红了。
这些粮,够他们一家吃好些年了。
更重要的是,这里面有不少,本就是当年被人从他们家硬生生抢走的。
如今不仅回来了,还翻了一倍。
紧接着。
“李二旺家!”
“周老四家!”
“陈老实家!”
一个名字接着一个,账目一户一户核,粮食一袋一袋发。
不拖不欠,也不拿什么“以后抵租”糊弄,当场算清,当场交割。
这便是林川定下的规矩。
既然说赔,那就真赔,别搞什么账面恩德。
百姓过日子,不认空话,米落进缸里,钱揣进口袋里,那才叫实惠。
林川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。
赔付一直忙了大半日。
等最后一户也核清账目,宋石再次站了出来,高声道:“诸位乡亲。”
“国公爷另有一令,自今日起,凡应国公府赐田之佃户,原定租粮,减半!”
“另国公府辖下佃户,终身免除乡里正役、杂役。”
“若地方敢私行摊派,可持府中佃册,直接报官!”
“什么?减半?!”
“当真是减半?”
四周先是安静了一瞬,仿佛所有人都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。
然后,比方才看林顺等人受刑时还要猛烈的欢呼,彻底掀了起来。
“老天爷!”
“国公爷万岁……呸!不能这么喊!”
“应国公大恩啊!”
佃户们激动得语无伦次。
旁边的人听得直乐,可笑着笑着,自己眼睛也红了,直呼遇上百年难遇的好官、好公爷。
报仇雪恨当然痛快,可老百姓真正关心的,最终还是明年的饭能不能吃饱。
没办法,大明朝的地主行业,内卷程度超乎想象。
大明勋贵赐田、乡绅私田,通行惯例向来是对半收租。
寻常年成,地主坐收五成收成,遇上年景一般、地主贪婪者,租子能涨到七八成。
佃户一年到头披星戴月春耕秋收,面朝黄土背朝天,累死累活一整年,大半收成尽数上交,家中老小勉强糊口,稍有灾荒便要挨饿流离。
应国公府最初定下的租规,已然远超市面良心水准,只收四成租粮。
如今再度减半,等同于只取两成收成。
十成收成,农人自留八成,这在整个大明朝的勋贵地主,乡绅豪强之中,堪称独一份的宽厚。
放在当下,妥妥的地主界清流、封建时代慈善家,说是当世活佛也不夸张。
这般让利,换谁都会感恩戴德。
百姓已经纷纷朝宋石拱手。
“宋庄头!烦请替我等谢过国公爷,这份恩情,咱们记一辈子!”
一名白发老者拄着拐杖,颤颤巍巍道:“老汉活六十多年,见过收五成租的,见过收六成的,荒年还见过不肯减一斗的,只收两成……”
老人摇了摇头,眼眶泛红:“着实没见过。”
旁边一名妇人抱着孩子,声音也有些哽咽:“往后孩子总算能吃顿饱饭了。”
紧接着,有人高声道:“应国公真是咱们六合百姓的再生父母!”
“可不是!不枉咱六合水土养出这么一位大人物!”
“以后谁再敢说公爷半句不好,我第一个不答应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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