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掉在地上。他瘫坐在尸体旁,大口喘气,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不是恐惧,不是后怕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生理性的痉挛。左肩的伤口彻底崩裂了,鲜血像泉水一样涌出,浸透了绷带,浸透了衣物,滴在地上,和那人的血混合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他杀人了。不是用枪在远处狙击,而是用匕首,在近处,面对面地,杀死了一个人。他能感觉到匕首刺入肉体时的阻力,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溅到脸上的触感,能感觉到生命从对方眼中流逝的过程。
这种感觉,和狙击完全不同。狙击时,目标只是一个镜头里的黑点,扣动扳机,黑点倒下,距离稀释了所有细节。而现在,他能闻到血腥味,能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,能看见对方眼中最后的光熄灭。
“陈北……”林薇的声音在颤抖。她爬过来,看着陈北,看着地上的尸体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想说些什么,但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陈北没看她。他只是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沾满鲜血的手,在月光下微微颤抖。这双手,三天前还在训练场上打靶,还在炊事班帮厨,还在给新兵示范战术动作。现在,这双手沾满了血。敌人的血,自己的血,混在一起,洗不掉了。
永远洗不掉了。
“还有三个。”陈北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,“在外面。枪声会引来他们。我们得走。”
他撑着地面,想站起来,但左腿一软,又跪倒在地。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世界在眼前旋转、变黑。他咬紧牙关,强迫自己保持清醒,然后用猎枪当拐杖,一点一点,艰难地站起来。
林薇也站起来,她捡起那支步枪,笨拙地检查了一下——弹匣是满的,还有大约二十发子弹。她又捡起猎枪,递给陈北。
陈北接过猎枪,打开枪膛——里面还有一发子弹。加上步枪的二十发,他们有了一些反抗的资本。但对方有三个人,而且都是专业的。硬拼,依然是死路一条。
“从后面走,”陈北说,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,“佛塔后面有缺口,我们翻出去,进白桦林。天快亮了,天亮后他们更容易追踪,我们必须在天亮前拉开距离。”
林薇点点头,没说话。她把步枪背在肩上——对她来说太重了,但她咬着牙背上了。然后她走到陈北身边,扶住他。
两人互相搀扶着,走向佛塔后方的缺口。陈北的左腿几乎是在地上拖行,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。林薇咬着牙,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他,不让他倒下。
月光很冷。风从缺口灌进来,带着雪后草原特有的、清冽而残酷的气息。远处,白桦林在月光下像一片银色的迷宫,沉默而危险。
而在更远处,在东方的天际,第一缕灰白色的光,正在悄悄漫上来。
天,快亮了。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