��带着一种草原老人特有的、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力量,“看着我。”
林薇的眼珠缓缓转动,焦距慢慢汇聚,落在了***苍老而布满风霜的脸上。她的眼神依然空洞,但至少有了反应。
“害怕,对吗?”***问,很直接。
林薇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。
“疼吗?”***又问,目光落在她重新包扎过、但依然隐隐渗血的左臂上。
这一次,林薇沉默了几秒,然后,很轻地,又点了点头。
“冷吗?”
点头。
“累吗?”
点头。
“想离开这里吗?想回到你来的地方,回到有阳光,有暖气,有热咖啡,有你熟悉的人和事的地方去吗?”
这一次,林薇没有立刻点头。她的眼神波动了一下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死寂的深潭下挣扎着想要浮上来,但很快又沉了下去。她闭上了眼睛,许久,才极其轻微地,再次点了点头。一滴浑浊的泪水,从她紧闭的眼角渗出,顺着苍白冰冷的脸颊,缓缓滑落,滴在身下肮脏的毛毡上,瞬间消失,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。
“我也想。”***的声音更低了,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怀念,“想回到我的牧场,给我的马喂料,挤羊奶,煮奶茶,看着日头从东边升起来,落到西边的山后面去。想和我那些老伙计,围着火堆,喝点酒,说点年轻时候的混账事,骂骂这该死的天气,然后一觉睡到天亮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林薇重新睁开的、含泪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:“但回不去了,女娃娃。从你决定跟着这小子(他指了一下陈北),走进这片山里的那一刻起,从你看到那些不该看到的东西,经历那些不该经历的事情的那一刻起,就回不去了。有些路,走上去,就再也找不到回头的那条了。有些人,遇见了,有些事,知道了,这辈子就烙在骨头里,擦不掉了。”
林薇的眼泪流得更凶了,但她咬着嘴唇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,只是死死地看着***,仿佛想从老人脸上,找到某种答案,或者……某种解脱。
“所以,”***伸出手,用粗糙的、布满老茧和冻疮的大拇指,轻轻擦去林薇脸上的泪水,动作笨拙,但异常温柔,“别想着‘回去’了。那只会让你更痛苦,更走不动。你现在要想的,是怎么‘活下去’。活到能离开这片山,活到能看见明天的太阳,活到……有机会,把你看到的,经历的,记下来,或者……忘掉。”
“怎么……活?”林薇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,微弱得几乎听不见,但这是她自从醒来后,说的第一句话。
***没有直接回答。他转头,看向陈北,看向他手中紧握的信使令,又看向自己刚刚放下的那本皮革笔记本,最后,目光扫过洞穴深处那片黑暗,和黑暗前那道已经干涸发黑的、拖拽的血迹。
“靠恨,靠怕,是活不下去的。”***缓缓说,更像是在对所有人说,“恨那些把你拖进地狱的人,怕那些你理解不了的东西,只会让你自己先垮掉。得靠点别的。”
“靠什么?”这次问话的是赵铁军。他也睁开了眼睛,静静地看着***。
***沉默了很久。洞穴里只剩下烛火最后挣扎的噼啪声,和几个人沉重的呼吸声。
“靠信。”老人最终说,声音低沉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,“不是信神,信佛,信老天爷。是信你身边还活着的人。信他们不会在你倒下的时候丢下你,信他们会在你挡子弹的时候拉你一把,信他们就算要死,也会死在你前头,给你多挣一口气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赵铁军,老猫,山鹰(虽然山鹰依然背对着他们),最后,落在陈北脸上,停留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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