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米国:向西》
第七章野牛比尔的第一次演出阿福被推上台。他拿着铁锹,站在那堆土前面。几百双眼睛盯着他。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开始挖。
挖一下,两下,三下。
观众安静地看着。
挖到第五下,他开始唱。那首广东童谣,软软的,绵绵的,飘在帐篷里。
观众静静地听着。有个女人开始抹眼泪。有个男人摘下帽子,低头。
阿福唱完了。沉默了三秒钟,然后掌声雷动。
比利激动得发抖:“太棒了!这才是艺术!”
玛吉上场的时候,腿都在抖。
她穿着那件破裙子,站在台上。远处,几个“印第安人”蹲着,等着信号。
比利一挥手,“印第安人”冲出来,大喊大叫——他们喊的是爱尔兰土话,但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。
玛吉尖叫起来。她真的在尖叫,不是因为演,是因为害怕——那几个爱尔兰人冲得太猛了,差点把她撞倒。
她转身就跑,跑到台边,那几个“印第安人”追到一半,停住了。
按照排练,他们应该停。
但他们没停。他们继续追,追到台边,一把抓住玛吉的胳膊。
玛吉真急了,一脚踢过去,踢在那人小腿上。那人惨叫一声,松了手。其他几个“印第安人”愣住了,不知道该继续还是该停。
观众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
比利冲上台:“好!太真实了!西部女人就是这么烈!”
玛吉瞪着他,喘着气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最后一个节目是压轴的——“真正的野牛”。
帐篷后面传来一阵骚动。几个人推着一个大笼子进来,笼子里是一头野牛。那野牛瘦得皮包骨头,病恹恹的,趴在笼子里一动不动。
观众伸长脖子看。
“这就是野牛!”野牛比尔大喊,“草原之王!我亲手抓的!”
野牛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又趴下了。
观众有点失望。他们想象中的野牛应该是威风凛凛的,不是这么个病秧子。
比利急了,跑过去用棍子捅了捅野牛。野牛站起来,走了两步,又趴下了。
观众开始嘘。
比利满头大汗,四下张望,目光落在驴身上。
“那头驴!快!拉上来!”
玛吉还没反应过来,几个人已经把驴推上台了。
驴站在台上,面对几百个观众,耳朵竖着,一脸镇定。
比利急中生智:“女士们先生们!真正的野牛累了!让它休息!我们给大家看点更稀奇的——野驴!西部野驴!比野牛还少见!”
观众盯着驴。驴也盯着观众。
驴一动不动。
一分钟。两分钟。三分钟。
观众开始鼓掌。
“好驴!”“真有气势!”“这才是西部!”
比利松了一口气,偷偷朝玛吉竖起大拇指。
驴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像。
演出结束了。
观众站起来鼓掌,久久不停。那几个纽约来的记者拼命记笔记。野牛比尔频频鞠躬,笑得合不拢嘴。
后台,玛吉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“我以后再也不演戏了。”她说。
约瑟夫躺在地上,浑身疼。以西结坐在旁边,若有所思。阿福抱着那把铁锹,发呆。
驴走进来,站在他们面前。
玛吉看着它:“你刚才一动不动,想什么呢?”
驴眨了眨眼睛。
以西结替它翻译:“它在想,这就是西部。真的没人看,假的万人迷。”
玛吉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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