栓落定,门内宦官齐齐跪地,高呼万岁,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。
殿上文武百官见此剧变,一个个惊骇欲绝,哪里还敢停留,纷纷四散奔逃,含元殿内顿时乱作一团,冠履散落,朝服翻飞,往日肃穆朝堂,顷刻沦为逃散之地。
就在此时,京兆少尹罗立言率三百余京兆逻卒,持刀从东侧奔杀而至;御史中丞李孝本率二百余御史台随从,披甲从西侧冲上殿阶。两部人马齐声呐喊,与留守殿上的宦官厮杀在一处,钢刀劈砍之声、宦官惨叫之声响彻大殿,不过片刻,阶下便血流满地,宦官死伤十余人。
只可惜,宣政门已闭,天子落入宦官之手,诛宦之军群龙无首,虽有死战之心,却无扭转乾坤之力,不过是徒添死伤罢了。
李训从地上挣扎爬起,望着紧闭的宣政门,心知诛宦大计彻底败亡,再留长安必死无疑。他当机立断,脱下身上紫色宰相朝袍,换上随从小吏的绿色短衫,翻身上马,扬鞭冲出长安城东市,沿途故意高声佯呼:
“我有何罪!朝廷竟贬谪于我!”
以此掩人耳目,一路往终南山方向狂奔而去。
宣政门内,仇士良将文宗软禁于偏殿,亲耳听文宗承认甘露之事乃是预谋,又惊又怒,对着文宗出言不逊,百般讥讽。文宗又羞又惧,垂首无言,形同囚徒。
仇士良恨得咬牙切齿,当即传下神策军令:紧闭大明宫诸门,调遣甲兵入宫,大肆搜捕李训、郑注一党,但有涉事者,不分官民,一律格杀,株连九族!
军令一出,神策军士卒持刀横行宫禁,含元殿、紫宸殿、中书省、门下省、御史台各处,但凡有人影,便挥刀乱砍。两省官吏、金吾卫士、宫中杂役、甚至误入宫禁的商贩仆役,只要撞见神策军,无一幸免。一时间,宫城内血流成河,尸骸狼藉,诸司官印、图籍、帷幕、器皿尽数损毁,两省未及逃出的官吏兵卒千余人,尽数死于乱刀之下,惨不忍睹。
长安城内,仇士良再遣千余神策骑兵,分路出城追捕逃犯,同时下令在坊市之中挨家挨户搜捕李训党羽。但凡与李训、郑注稍有往来者,或是平日对宦官稍有微词者,一律抓捕入狱,满门抄斩。长安城白日闭坊,血流街巷,百姓闭门不敢出,满城尽是哭号之声,一派人间地狱之象。
宰相王涯年已七十有余,素来老成持重,本非李训死党,只是被迫同朝列名。闻变之后,他徒步逃至永昌里茶肆之中藏身,不料很快被神策军搜出,铁链锁身,押入左神策军大狱。年迈之人哪里经得起刑讯拷打,狱卒棍棒交加,皮开肉绽,王涯哀号难忍,只得屈打成招,自诬与李训谋逆,欲拥立郑注为帝,供词写得密密麻麻,字字皆是血泪。
宰相舒元舆易服改装,单骑逃出安化门,没走多远便被神策骑兵追擒,五花大绑押回军中;宰相贾餗藏身民间一夜,自知无处可逃,次日清晨素服乘驴至兴安门,自报姓名,束手就擒,被押送至右神策军;王璠被神策军以“拜相封侯”诱骗,欣然入营,见到狱中遍体鳞伤的王涯,方知中计,当场涕泪交流,俯首待死,再无半分言语。
再说李训逃至终南山,投奔寺僧宗密。宗密素来与李训交好,欲剃度其为僧,藏身寺中。不料寺中弟子极力劝阻,言称窝藏叛臣,必遭灭寺之祸。李训无奈,只得离开终南山,转奔凤翔,欲投靠郑注,借其兵力再图后事。
行至盩厔地界,李训被盩厔镇将宗楚率兵擒获。宗楚欲将其押送长安邀功,李训自知入京必受凌辱惨死,仰头对押送兵士朗声道:
“尔等听着!斩我首级送往长安,献与仇士良,必得封侯重赏!若将我活押入京,神策军必夺尔等功劳,反落得一场空!不如斩我首去,免受皮肉之苦,尔等亦得富贵!”
押送兵士听罢,当即拔刀,斩下李训首级,用木匣盛装,快马送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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