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写得很快,字迹细密,像是一张网。
写到"顾清落"三个字时,笔尖顿了顿。那个女子,太子妃的妹妹,警告她"小心萧贵妃"的人,如今也被卷了进来。
是巧合,还是棋局?
璇玑放下笔,看向窗外。天边泛起鱼肚白,雪又开始落了。她想起苏嬷嬷的话:"这宫里,别让人看清您的底牌。您会画图的事,除了太子,谁都别说。尤其是……萧贵妃和太后。"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这双手,能画出长安城的每一条街道,能复刻边关的每一处关隘,能标注出宫城里看不见的密道。
这是她的底牌。也是她的枷锁。
"画图的人,困不住自己。"
母亲的话在耳边回响。璇玑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锐气。
她重新提笔,在素笺的角落画下一朵小小的璇玑花——沈家的家徽。然后,她将素笺折好,塞入枕下的暗格。
窗外,天光大亮。
苏嬷嬷进来时,看见璇玑已经梳妆完毕,正对着铜镜描眉。她的动作生疏,却认真,像是在完成一幅精细的工笔画。
"娘娘今日……"
"去正殿请安。"璇玑放下眉笔,转向苏嬷嬷,"萧贵妃不是要赏我吗?我去领赏。"
苏嬷嬷看着她,眼神复杂:"娘娘,您……"
"嬷嬷教我的,我都记着了。"璇玑站起身,抚平衣摆上的褶皱,"耳朵比眼睛有用,因为眼睛看到的,都是别人想让我看的。"
她走向门口,又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:"但我母亲还说过一句话——画图的人,可以改图。"
门在她身后关上,发出轻微的响动。
苏嬷嬷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忽然想起三十年前。那个叫沈芸娘的女子,也是在这样的雪天,穿着素衣,走向太后的宫殿。她当时也是这样的背影,挺直,安静,像一柄未出鞘的刀。
"芸娘,"她轻声说,"您的女儿,比您狠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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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殿里,萧贵妃坐在主位上,穿着绛红的宫装,像一团燃烧的火焰。
"沈良娣来了。"她笑着,那笑容却不达眼底,"本宫还说呢,这几日怎么不见你。听说……病了?"
璇玑行礼,姿态恭顺:"回娘娘,是有些不适。今日大好了,特来谢娘娘的赏。"
"赏?"萧贵妃挑眉,"本宫何时赏过你?"
璇玑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:"娘娘方才不是说,要赏臣妾吗?"
殿中安静了一瞬。
萧贵妃的笑容僵在脸上。她盯着璇玑,像是要从这张清淡的脸上看出什么。但璇玑只是垂着眼,姿态恭敬,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无心之失。
"有意思。"萧贵妃忽然笑了,这次是真笑,带着几分玩味,"沈家的女儿,果然有意思。"
她挥了挥手,宫人端上一个托盘,里面是一套首饰。珍珠玛瑙,璀璨夺目。
"赏你了。"萧贵妃站起身,走到璇玑面前,俯身,声音压得极低,"本宫喜欢聪明人。但本宫更喜欢……聪明的哑巴。"
璇玑接过托盘,指尖触到冰凉的玛瑙:"臣妾明白。"
"明白就好。"萧贵妃直起身,转向窗外,"去吧。本宫听说,顾姑娘今日也要来请安。你们……应该有很多话要说。"
璇玑行礼告退。转身时,她看见萧贵妃的侧脸——艳丽的眉眼,紧抿的唇角,还有眼底那一丝藏不住的疲惫。
原来,这宫里的每个人,都是困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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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寝殿,璇玑将首饰收入匣中。
苏嬷嬷进来,看见她的脸色:"娘娘,萧贵妃……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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