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她说,“考试分数到了那儿,专业就定了。”
他说:“听起来像是命运安排。”
她说:“更像是数据匹配。”
两人之间安静下来。窗外天色渐暗,路灯一盏盏亮起,照进客厅,把沙发影子拉得很长。
江停舟没再追问家庭的事,转了个方向:“你以前住哪儿?北边还是南边?”
“到处待过。”她说,“上学换城市,实习换医院,工作又调动……现在安定下来了。”
“哦。”他点点头,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,其实心里更疑惑了——哪有医生调动像迁徙部队一样频繁?而且她说话时,总避开关于“过去”的具体坐标,只给模糊轮廓。
他换了个轻松的语气:“要不改天我带你去郊外走走?听说最近樱花开了。”
“我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。”她说。
“就我们俩,没人打扰。”
“你也需要休息?”她反问。
“我是人,又不是机器。”他说。
“可你演戏的时候,就得是机器。”她说,“情绪要准时上线,表情要精确到位,连哭都能控制流量。这比当兵还累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她居然拿“当兵”打比方。
但他没表现出来,只是笑着摇头:“你还真了解我。”
“公众人物,资料公开。”她说,“不用特意打听。”
他又沉默了几秒,忽然说:“你好像……从不提过去的事。”
她抬眼看他,视线落在他肩后虚空处,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,“人都会有些不想说的事。你也一样。”
说完,她合上书,站起身。
动作干脆,不拖沓。
“早点休息。”她说完,转身往二楼走。
脚步轻,但落地有力,膝盖不过度弯曲,步幅均匀——这不是普通女性的习惯,而是长期负重训练形成的行走模式。
江停舟坐在原地没动。
她最后一句话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进他心里。她说“你也一样”,意思是你也有秘密,别只盯着我。这不是回避,是反击,而且反击得恰到好处,让他没法继续追问。
他坐着没动,直到听见她房间门关上的声音,才缓缓呼出一口气。
他知道她在隐瞒。
但她不是慌乱地藏,而是清醒地守。每一个回答都留有余地,每一句模糊都有边界,既不说谎,也不暴露,像在走一条狭窄的平衡木,脚下是深渊,她却走得稳如平地。
身为影帝,他看过太多人撒谎——有人眼神飘忽,有人语速加快,有人下意识摸脖子。可她没有。她甚至不怕对视,不怕停顿,不怕沉默。
她不是不会演。
她是根本不需要演。
他站起来,走向三楼书房。
推开门,没开大灯,只开了书桌上的台灯。光线昏黄,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。他拉开抽屉,取出一张空白纸,又从笔筒里拿了支黑色签字笔。
他在纸上写下两个字:岑疏。
盯着看了几秒,划掉。
换写两个字:未知。
然后把纸折成小块,塞进抽屉角落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眼回想今天所有细节——她走路的姿态,说话的节奏,回答问题时的停顿位置,甚至连喝汤时拿勺的手势都过了一遍。
她的一切行为,都不符合“普通女医生”的模板。
可她偏偏又不做作,不夸张,不刻意引人注意。她的存在感很低,但一旦你开始观察,就会发现处处不对劲。
他睁开眼,低声说了句:“我不急,总会知道的。”
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笃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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