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阶下囚。
是坐在他马车里、被他带往未知之地的俘虏。
她有什么资格指责他?
有什么能力反抗他?
有什么办法——
改变这一切?
赵清雪闭上眼。
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。
那种无力,不是来自失败,不是来自被擒,不是来自任何外在的压迫。
而是来自内心深处,那一点终于被迫承认的事实——
面对这样一个拥有绝对实力、却又偏偏无耻得坦坦荡荡的人。
她真的,没有任何办法。
语言,在他面前苍白无力。
尊严,在他面前不堪一击。
愤怒,在他面前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,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。
赵清雪缓缓睁开眼。
深紫色的凤眸中,那燃烧的火焰渐渐熄灭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近乎平静的、认命般的……
不。
不是认命。
是另一种东西。
她说不清那是什么。
但她知道,此刻的自己,已经无力再与这个男人争辩。
她只能——
等。
等国师。
等离阳。
等任何可能出现的转机。
赵清雪的目光,透过车壁的缝隙,望向窗外那一闪而过的月光。
那月光很亮,很清冷,照在丛林间,照在山路上,照在这辆驶向未知的马车后。
国师……
她无声地低语。
您一定要来。
一定要。
而在她身后,在那片渐行渐远的怒江渡口——
李淳风缓缓站起身。
月光洒在他苍老的面容上,将那些被岁月刻下的沟壑照得格外清晰。
他的面前,跪着那个自称“怒江帮船队管事”的精瘦中年人——胡二。
胡二浑身颤抖如筛糠,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,不敢抬头。
他的身后,是那些同样被禁军押解、瑟缩成一团的船工。
他们都已经招了。
在李淳风的逼问下,在那个半步陆地神仙的威压之下,他们把所有知道的、不知道的、猜测的、听说的——
全都招了。
怒江帮的幕后靠山,是北境。
是抚远将军麾下的粮秣转运使,沈重。
是徐家栽培多年、安插在关键位置的心腹。
他们帮怒江帮打通关节,庇护他们横行地方。
怒江帮则为他们输送人手,传递消息,甚至——
今夜这艘船,是怒江帮奉命准备的。
奉谁的命?
奉沈重的命。
沈重又奉谁的命?
胡二不知道。
但他跪在地上,颤抖着说了一句话:
“沈大人……是徐将军的人。”
徐将军。
徐龙象。
李淳风静静听着。
月光下,他那张苍老的脸庞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只有那双半阖的眼眸深处,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许久。
他开口。
声音苍老而空灵,在夜风中飘散。
“竟然真的是北境……”
他喃喃道。
白须在夜风中轻轻拂动,灰白的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的目光,望向北方。
那里,夜色沉沉,星月黯淡。
那是北境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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