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到高台中央,停下,抬起头,目光落在二楼栏杆边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。
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,随即被更深的笑意取代。
她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,那笑意不深不浅,恰到好处。
“公子好才华。妾身苏婉儿,这厢有礼了。”
她微微福身,姿态端庄,像一朵开在尘埃中的、不染尘埃的花。
秦牧看着她,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苏姑娘客气了。”
苏婉儿直起身,目光落在他脸上,声音轻柔,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。
“公子方才那两首诗,妾身闻所未闻。敢问公子,这两首诗可有名字?”
秦牧笑了笑。“第一首叫《静夜思》,第二首叫《将进酒》。”
苏婉儿的眸光闪烁了一下,像深冬的湖面被一颗石子击中,荡开一圈细碎的、转瞬即逝的涟漪。
“《静夜思》,《将进酒》。好名字,好诗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不知公子……可否再作一首?”
台下一片哗然。
“还要作?苏姑娘这是要考人家啊?”
“这位公子已经作了两首惊世骇俗的诗了,再作一首,怎么可能?”
“就是就是,苏姑娘这不是为难人吗?”
秦牧没有拒绝,也没有答应。
他只是靠在栏杆上,目光落在苏婉儿脸上,看了很久。
“苏姑娘想听什么?”
苏婉儿的嘴角微微上扬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。
“妾身想听……花。”
秦牧笑了笑。“花?”
苏婉儿点了点头。“花。春天的花,夏天的花,秋天的花,冬天的花。什么花都可以。”
秦牧沉默了片刻。
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,落在那轮清冷的明月上。
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——春天的桃花,夏天的荷花,秋天的菊花,冬天的梅花。
每一朵花都在他心中绽放,每一朵花都在他笔下盛开。
他的嘴唇微微张开,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,悠悠地转了一个圈。
“云想衣裳花想容,春风拂槛露华浓。若非群玉山头见,会向瑶台月下逢。”
大堂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这一次的寂静比前两次更深,更沉,更令人窒息。
所有人都呆住了,像被人一棍子闷在了后脑勺。
云想衣裳花想容。
春风拂槛露华浓。
若非群玉山头见,会向瑶台月下逢。
这是写花的诗吗?
这是写仙女的诗!
这是写天仙的诗!
苏婉儿的眼眶红了。
她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被点了穴的石像。
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想说什么,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
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世。
她从小被卖入青楼,从记事起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。
她学琴棋书画,学诗词歌赋,学如何取悦男人,学如何在这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。
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,以为永远不会有人懂她,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用这样的诗句来形容她。
云想衣裳花想容。
春风拂槛露华浓。
若非群玉山头见,会向瑶台月下逢。
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无声地,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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