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他朝云鸾点了一下头。
云鸾没有多问,她将一根粗绳系在井边的轱辘上,绳索的另一端垂入井中。
绳索落下去之后,那声音停了一瞬,像是在犹豫,然后绳索被什么轻轻拉动了一下。
云鸾开始收绳,她收得很慢,像是在给井下的人足够的时间稳住自己。
片刻后,她将一个人从井下提了上来。
那是一个女子。
她被拉上井口的时候,整个人蜷缩成一团,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,身体缩到最小,像一只在暗处待了太久、已经不太确定光是不是安全的小兽。
她的衣裳原本应该是一件深蓝色的粗布衣裙,此刻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,露出大片肌肤,满是泥污和干涸的血迹。
她落在地上的时候,没有立刻站起来,只是蜷在那里,像是一个已经不太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站起来的人。
她的呼吸很浅,带着一种极力压制的颤抖。
她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截瘦削的下颌。
她在发抖。
她的手腕上有一圈深深的勒痕,像是被绳子捆过很久留下的痕迹,边缘已经发紫发黑,指甲缝隙里塞满了泥土和细碎的木屑。
她蜷缩在地上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像一截被遗弃的干柴。
林小鹿最先跑了过去。
她没有直接伸手碰她,而是先在她面前蹲了下来,让自己的高度和她持平,然后轻轻开口:
“别怕,我们是路过的。我们不会伤害你。”
她的声音放得很轻。
那女子没有说话,只是透过散乱的发丝缝隙看着她,像在判断她是不是真的。
她的目光从林小鹿脸上移到她身后的马车,移到那些站在不远处的人影上,又收回来,像是一只刚从陷阱里爬出来的小兽,还没有决定该信任谁。
林小鹿又等了一会儿,然后她伸出手,动作很慢,停在了半空中,没有直接碰到她:
“你能坐起来吗?”
她没有催促。
那女子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在确认那只手会不会在碰到她的瞬间变成别的什么。
然后她慢慢松开了抱着膝盖的手,撑着地面,极慢地坐直了身体。
散乱的长发从她脸上滑落,露出一张清秀的脸。
她的脸很瘦,颧骨微微突出,眼窝深陷,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大,像两口被反复冲洗过的水井,明明已经干了,可往深处看时,又像是还藏着一点水光。
她的嘴唇干裂起皮,沾着干涸的血痕,可她的五官轮廓依然清晰可辨,眉眼之间有一种被反复擦拭后才会显露出干净轮廓的脆弱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叫喊,只是仰着头看着眼前的人们,眼珠缓缓转了半圈,像是还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被救上来了。
她的目光在秦牧脸上停了一瞬,又移开了,像是一只受惊的鸟在落地之后还随时准备着重新起飞。
林小鹿从腰侧解下水囊,拔开塞子,递到她手边:
“你慢慢喝,别急。”
她的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一些,像是在哄一只不敢靠近的小猫。
那女子看着那只水囊,没有立刻去接。
她的目光在水囊上停了一会儿,然后又移开,像是在判断那水有没有问题。
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,像是一只被烫伤过的小兽在试探火堆的温度。
林小鹿没有收回手,就那么安静地举着水囊,等她自己决定。
过了一会儿,她伸出手,接过了水囊。
她的手指触到水囊的那一刻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电流击中了一样,微微颤了一下,然后她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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