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掀开布帘,笼中蹲着一只灰白色的信鸽,正歪着头看他。
他将那只竹筒绑在信鸽的腿上,动作很轻,怕惊动它。
信鸽在他掌心里安静地站着,像是一件已经完成了自己任务的物件。
风从帐帘的缝隙中漏进来,吹动那根细绳微微晃动了一下。
拓跋岩站起身,走到帐门边,掀开帘子,微微侧过头,像在确认外面的风向。
然后他松开手,信鸽扑棱着翅膀,从他掌心中飞起来,在营寨上空盘旋了一小圈,然后朝着北方的天际飞去,穿过那层灰蒙蒙的云,越来越小,直到彻底看不见。
拓跋岩站在帐门口,望着那只信鸽消失的方向,像是在等什么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,直到连那只信鸽的影子都看不见了,他才放下帘子,转过身来。
然后他看见了秦牧。
秦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进了主帐,他正站在那张书案前,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张被摊开的羊皮纸——不是已经写好的那一张,而是另一张,压在桌角的,像是备用的。
纸上什么也没有写,可秦牧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,像是在看一件正在等待被填满的东西。
他没有抬头,只是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:“写完了?”
拓跋岩站在原地,没有说话。
他的手从帐帘上缓缓放了下来。
秦牧将那张空白的羊皮纸拿起来,对着火光看了看,又放回原处:“我知道你写了。我能感觉到你方才做了某件事。”
拓跋岩看着他,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他知道自己会传信,他也没有打算阻止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秦牧把那张羊皮纸放回桌角,看着他转过身来。
拓跋岩开口了:“你不拦我?”
秦牧看了他一眼:“拦你做什么?你传出去的消息,才能让更多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。”
拓跋岩的目光骤然凝住了。
他站在那里,手指缓缓从帐帘上滑落,落在身侧。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稳稳地跳着,可他脸上的笑意没有散,反而比方才更深了一分。
“阁下对于自己的实力,是不是有点过于自信了?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过的事实。
他微微侧过头,目光落在秦牧身上,像是在重新丈量什么东西,像在确认他面前这块石头到底有多重、有多厚。
他看见秦牧站在那里,姿态松散,手垂在身侧,甚至没有摆出任何要迎战的姿态。
秦牧笑了一下,没有解释,也没有多说。
拓跋岩动了。
他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,身形在那一瞬间紧绷起来,靴底在地面上蹬出一声沉闷的响,整个人朝着秦牧的方向掠去。
他的速度比他之前任何一次出手都快,带着一种他在绝境中才能压榨出来的东西。
他的手掌张开,五指微微弯曲,朝秦牧的咽喉位置切去。
空气在他掌缘被撕裂,发出一声短促的、尖细的啸音。
秦牧没有退。
他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拓跋岩正在逼近的身影上,像是在看一件正在缓缓靠岸的漂浮物。
在拓跋岩的手掌距离他的咽喉还有一掌距离的时候,秦牧抬起了右手。
那动作不快,甚至带着一种松散感,像是在庭院里伸手拨开一片垂下来的枝丫。
他的手腕翻转了一下,指尖落在拓跋岩的掌根上,轻轻一推。
拓跋岩感觉自己像撞上了一堵墙——不是那种硬的墙,是那种软的、可以陷进去却无法穿透的墙。
他的掌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,所有的力道在那一瞬间被卸掉,震得他整条手臂都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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