己没有听错。
火堆在营寨中央静静地烧着,偶尔崩起一簇细碎的火星。
风从寨门外吹进来,将那棵石榴树的枯枝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。
秦牧站在那阵风中,灰布衣袍的下摆微微拂动,像一个正在等沙漏漏完最后一粒沙的人,不急,不催,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。
云鸾走回来了。
脚步声从寨门口一路延伸过来,踩过沙土,踩过灰烬,踩过那些已经不再移动的身体之间。
每一步都落得极稳,没有迟疑,没有停顿。
她走到秦牧身侧,停下。
剑已经收回了鞘中,刃口上的血迹被她在衣摆边缘随手擦了一下,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擦痕。
她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两道身影上,像在看两件正在等待处理的物件。
“开始忏悔吧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带着一种她惯常的、近乎机械的平淡。
那四个字落在空气中时,拓跋岩的妻子首先抬起了头。
她方才一直低着头,像是还在消化那一个字的重量。
听见云鸾的话时,她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,然后她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,可她没有发出声音。
拓跋岩依然跪在那里。
他断腿处的血还没有完全止住,正在缓慢地渗进沙土里,那一小片地面已经变成了深褐色。
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额角有汗珠正在往下淌,顺着鬓角的线条滑落,滴在衣领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想开口,可那口血还残留在他嘴角边缘,他咽了一口,那动作似乎牵扯到了伤口,让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却依然没有发出声音。
云鸾没有再催。
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,手搭在剑柄上。
她的目光落在营寨中央那堆正在缓慢熄灭的火堆上,像是在数那堆火还能燃多久,又像什么都没有在看。
风又从寨门的方向吹进来一次,将那棵石榴树的枯枝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。
那些干枯的枝条碰在一起,发出一阵极轻的声响。
拓跋岩的妻子终于发出了声音,起初只是一个破碎的气音,然后逐渐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字:“我……”
她停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那个字还能不能接下去,“我说的……”
她闭上眼睛,像是要把某些画面从眼前拂开,却发现拂不开。
她开口,声音沙哑,断续:“第一个是去年秋天……一个赶路的货商……带着几个伙计……我们的人说是北境那边过来做买卖的……”
风从寨门外又吹过来一次,吹动那棵石榴树的枯枝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而秦牧依然站在那里,安静地等待着。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