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在商道,怎么就能知商业之事了?
你我都是读书人,又都能中举做官,读书资质自也不差。
你我白衣之时,每日所思所想,皆为读书科举。比起杨成的商业小道,深思熟虑何止百倍?
按知府大人的意思,既然你我皆有资质,又每日深思熟虑,自该一举成功,金榜题名才是。
然而下官三年中的秀才,十年才中举人。据我所知,知府大人赶考次数也和下官差不多。
可见世间之事,有没有资质是一回事,深思熟虑是一回事,但要成功,也少不了侥幸二字吧。”
知府被郭纲顶得直翻白眼儿,心中愈发恼怒。他的话有没有道理先不说,这态度就狂妄至极!
“郭纲!你何其无礼!读书何等清贵,竟敢拿来与区区商道相提并论!简直是侮辱斯文!”
“大人,读书和商道并谈有何无礼处?孔门十哲有子贡,端木遗风天下传。子贡都未觉商道有辱斯文,大人比子贡还强吗?”
“就算读书人不看轻商道,可国家抡才大典何等庄严,你竟敢把科举与商道谋划相提并论,也是大逆不道!”
“大人,朝廷抡才大典,选的是能管理国家,征收税赋的能人,而不是只会之乎者也的书呆子。
按大人所说,户部就不该发什么专营凭证了,他们若只读书,不研究商道,岂不是越管越乱,有害朝廷吗?”
“郭纲,你身为朝廷命官,竟敢侮辱户部,诋毁朝廷!熟读四书五经,自然知天下大道。
我辈读书人,从书中所学大道,而商道不过大道中之沧海一粟,户部自然可以管理好商道之事!”
“大人,既然商道在读书所学大道之内,下官也曾苦读多年,大人何以说下官不懂商道之事呢?”
“你……你才疏学浅,读书领悟不深,户部懂得,不见得你就懂!”
“既然下官才疏学浅,朝廷当时为何选拔下官中举当官?难道大人是在说朝廷舞弊?还是说朝廷瞎了眼?”
“你若非才疏学浅,就是滥用职权。那杨成本乡野村夫,又入商道,身份不容,学问不通,何来童生功名?”
“杨成只是为杨家湾族人谋划商道,又不是商人,乃是农户,何谓身份不容?
自科举以来,寒窗苦读,金榜题名着多为乡野村夫,岂不闻‘朝为田舍郎,暮登天子堂’?
若按大人所说,乡野村夫不足以成才,诗中就该写‘若为田舍郎,莫登天子堂’了吧!”
知府的淡定终于保持不住了,其实论心机口舌,他只在郭纲之上,不会在郭纲之下。
但人都有个特点,那就是当你和身份地位不如你的人吵架时,发挥出的水平往往低于平常。
因为当你在其他方面已经足够压制对手时,你往往不会全神贯注于相对公平的斗嘴。
就像大人和孩子辩论,往往辩论几句就恼羞成怒,直接抡胳膊上腿了。
但同一个大人,和其他大人辩论时,就会显得更聪明,更有条理一些。
人们只有面对势均力敌者,或实力更强者时,才会愿意花费心机讲道理。
而对于比自己更弱者,则往往愿意简单粗暴地解决问题,反而把讲理放在了后面。
知府也是吃了这个亏,他面对郭纲,开口前就已经带着傲慢,认为对方会被自己气势压倒。
自己毕竟是上官,这里又是自己的主场,无论如何,郭纲都应该夹着尾巴做人才是。
所以他在语言组织和逻辑思考上,所费心机远没有郭纲多,而郭纲出乎意料地强硬,也让他猝不及防。
所以知府此时已经恼羞成怒,准备抡胳膊上腿了,他一拍惊堂木,比刚才审杨成的时候响了很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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