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左臂,平伸在身前,右手虚悬于伤口上方三寸。这个姿势,莫名地,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,父亲握着他的手,在沙地上悬腕练“永”字八法的情景——笔锋将落未落,全副精神凝于一点,手腕要稳,呼吸要匀,心要静。
只是那时,笔下是墨,是规训与传承的希望。
此刻,指下是怨,是污秽,是你死我活的生存搏杀。
周牧之盯着他看了很久,久到破庙外传来早市隐约的开张声响。然后,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墙角,从一堆破烂里翻出一个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皮囊,走回来,扔在苏砚脚边。
“喝三口。然后,”他蹲回原处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,如同冰锥凿进苏砚的耳膜,“听好了,我只说一遍。这是《往生录》里一门偏得不能再偏的旁门法子,叫‘怨蚀术’。原本是用来侵蚀、化解某些阴毒法器或符箓残留的,没人会蠢到拿自己身体来试。”
“法门核心,就一句话:以念为炉,以怨为火,煅秽为薪,化伤为痕。”
“具体做:心神沉入‘往生种’,不要引动它的‘饿’劲,而是像抽丝剥茧,从它周围最平静、最‘惰性’的怨气里,剥离出一缕。要细,要比你昨晚探出去的那‘针’还要细,但‘质地’要更‘韧’。然后,用你的全部念头,想象你是一个最吝啬、最挑剔的厨子,眼前是一块沾了剧毒、但你必须处理的烂肉。你的怨气,就是你手里唯一的小刀和镊子。”
“刀尖,只碰‘秽力’的边缘。一点一点,刮下来,用怨气裹住,像包饺子一样,封死。然后,‘送’回‘往生种’附近——不是让它吃,是让它用自身的‘阴寒’和‘吞噬’特性,自然消化掉这团被包裹的‘秽力’。”
“这个过程,会在你的伤口经脉处,留下‘怨气’与‘秽力’对抗、吞噬、融合后的‘痕迹’,就是‘怨蚀痕’。成了,这道痕就是你身体的一部分,往后对同类污秽,会有抗性。败了……”
周牧之没说完,只是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笑:“你这只手,从里到外,会烂得比那槐树流血还好看。现在,选。是赌这把,还是我帮你把胳膊齐根砍了,一了百了?砍了,至少能活命。”
晨光又亮了些,照亮了苏砚苍白脸上细密的冷汗,和他眼中那片深井般的、映不出任何动摇的平静。
他左手伤口处,暗红色的范围似乎又向外晕开了一丝,那甜腥的腐朽气味,也更明显了。
苏砚弯腰,用没受伤的右手捡起皮囊,拔掉塞子。一股浓烈到刺鼻的劣质烧刀子气味冲出来。他没犹豫,仰头,喉结滚动,狠狠灌下三大口。
酒液如火线,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,带来一阵短暂的、近乎灼痛的暖意,冲散了部分失血和疲惫带来的寒冷与晕眩。他剧烈地咳了几声,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。
然后,他放下皮囊,重新坐直身体,将受伤的左臂再次平伸。
闭眼。
呼吸,在最初的急促后,被他强行压慢、拉长、放匀。破庙里所有的声音——远处的市声、近处的风声、周牧之粗重断续的呼吸、甚至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搏动——都被他一点点摒除在意识之外。
眼前,只剩下黑暗。以及黑暗中,心口处那枚正在随着他心跳、散发冰冷搏动的“上了锁”的种子。
这一次,他没有“沟通”,没有“请求”,而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与绝对的命令姿态,将“目光”投注过去。
种子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意志,表面的暗金锁头纹路微微一闪,三片薄叶无风自动。一股混合着饥饿、好奇、以及一丝被冒犯般不悦的冰冷意念传来。
苏砚的意志,如同最坚硬的冰,不为所动。他“看”着种子周围,那团如同深海暗流般缓缓涌动、散发着阴寒与不祥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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