僵住了。
它眼窝里的鬼火剧烈跳动,张大的嘴里发出无声的、惊恐的尖叫。它的身体,那些由怨魂凝聚而成的黑气,开始不受控制地溃散,化作丝丝缕缕的灰烟,涌向苏砚虚握的左手。
不,不是涌向他的手。
是涌向他胸口那扇“门”。
苏砚只觉得胸口越来越热,热得发烫。那些灰烟没入他胸口,消失不见,像是被什么东西吞了进去。
井里的尖啸声越来越弱,那张人脸越来越淡,最终“噗”的一声,彻底消散。
抓住谢子游脚踝的巨手,也化作黑气,溃散无踪。
谢子游趁机用力一撑,翻上井台,瘫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井里,恢复了平静。
只有墨绿色的井水,微微荡漾。
苏砚也瘫坐在地,胸口的热流渐渐退去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,手心空空如也,什么也没有。
但刚才那一瞬间,他确实感觉到了。
那扇“门”,开了一条缝。
虽然只有一瞬,但他感觉到了,门后那片黑暗里,有什么东西,动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”谢子游转过头,盯着苏砚,眼神惊疑不定,“刚才做了什么?”
苏砚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他是真的不知道。
谢子游盯着他看了很久,最后摇摇头,没再问。
他爬起来,走到井边,往下看了看。井水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清澈,那股腥臭味也淡了。阴气散了,怨气没了,这口井,总算干净了。
“结束了。”谢子游说。
苏砚点点头,想站起来,却发现腿有点软。
不是吓的,是脱力。刚才那一握,像是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。
谢子游走过来,把他拉起来,又看了看他胸口,欲言又止,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两人互相搀扶着,往回走。
天快亮了,东方泛起鱼肚白。
石有财带着几个庄民,战战兢兢地等在庄子口,看见两人出来,连忙迎上来。
“谢大人,苏大人,您二位没事吧?”
“没事了。”谢子游摆摆手,“井里的东西解决了,以后这井可以照常用,但记住,别往下挖,也别往里扔东西。井底连着地下河,深不见底,别手贱。”
“是是是!”石有财连连点头,又小心翼翼地问,“那、那风水先生……”
“死了。”谢子游说,“二十年前就死了,留了道残魂守着阵法,现在残魂也散了。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石有财:“你爹当年请他来,花了多少钱?”
“这、这个……”石有财支支吾吾。
“说实话。”
“五、五百两银子。”石有财小声说。
“五百两。”谢子游笑了,“五百两,请个邪道来庄子养煞,你爹可真会做生意。”
石有财“扑通”跪下了,哭丧着脸:“谢大人,我爹他也不知道啊!他要是知道,打死他也不敢啊!”
“行了,起来吧。”谢子游懒得跟他计较,“井的事解决了,但死了这么多人,怨气散了,阴气还在。回头我会在井边布个阵,镇一镇阴气。你们庄子里,以后多行善事,少作孽,慢慢就好了。”
“是是是!谢大人大恩大德,石泉庄没齿难忘!”石有财磕头如捣蒜。
谢子游摆摆手,拉着苏砚往庄子外走。
庄民们自动让开一条路,眼神里有敬畏,有感激,也有后怕。
走出庄子,天已经大亮了。
谢子游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眼石泉庄。庄子笼罩在晨雾里,安静祥和,仿佛昨夜那场生死搏杀,只是一场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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